“我和姜太显的身体流着同一种血,我们的红线藏在血管里,你我的命运融在相缠的手指。喜欢哥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其实崔杋圭小时候并不喜欢姜太显。但自从爸妈过世后,她再也没有可依靠的港湾,为了不被送到福利院,她和哥哥被亲戚家临时收养,亲戚对他们充满了排斥与不顾,将他们视为累赘。他们只能回到爸妈的老房子里住,每个月获得微薄的生活费。那段时间哥哥是她的全世界,但其实她讨厌哥哥的管束,讨厌哥哥过于的保护欲,讨厌哥哥的唠唠叨叨。她本来是讨厌哥哥的。韩国的雨下得越来越频繁,没带伞的日子哥哥会撑着崔杋圭闲暇时乱涂乱画后的伞然后跑向她问她等久了吗,渐渐的崔杋圭发现,她好像不讨厌姜太显。回家的路上崔杋圭和哥哥撑着同一把伞挤在一起,温热的体感与鼻息让她第一次感到脸红,雨水落在伞上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她情窦初开的心跳。
时光飞逝,崔杋圭上了中学,姜太显则在隔壁的高中,在哥哥陪伴里长大的她对外界一直存有恐惧,那颗不肯发育的稚嫩的孩子气始终无法褪去。青春期的来临,朋友总会问崔杋圭有喜欢的人吗,可是喜欢是什么,她还不知道。姜太显笑着告诉她喜欢就是看见一个人会脸红心跳,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冲动感。崔杋圭回忆身边的男生,似乎没有一个人会让她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可当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哥哥时心跳动的声音应该比那天的雨更响,更频。她只记得放学路上在男同学乱拽女生辫子开女生的玩笑时,哥哥会帮她挡下一切麻烦,哥哥是她的护盾,哥哥是她的一切。
一开始崔杋圭只是想待在哥哥身边,她喜欢姜太显身上的香味,他的眼睛,他温暖的怀抱,可人总是贪婪的,她开始渴望哥哥更多的关注,他的爱,甚至他的吻。亲戚其实来过兄妹的家,两人的乌托邦在外人眼里其实是一片狼藉,亲戚们其实些许看出了兄妹间那种异样的令人作呕的关系,但他们任由这场乱伦的瘟疫如藤萝般蔓延至房屋的每个角落。是啊,长期相依为命的兄妹最容易滋生畸形的青睐。
又是多年后,崔杋圭考上了大学,那天首尔下了很大的雨,崔杋圭和朋友喝下属于成年的第一杯酒,聚餐完是下班后的姜太显把她接走的,他还是撑着那把她乱涂乱画的伞。那也是崔杋圭第一次见姜太显那么生气,可是她只在想,“他在担心我吗?他也喜欢我吗?”抬眸,她与姜太显对视的瞬间沦陷于那颗黑色的瞳孔,崔杋圭借着醉意不顾面前还在唠叨谩骂着她的哥哥,揪着他的衣领将彼此的距离拉近问他,姜太显只是摸了摸崔杋圭的头说妹妹已经成年了,喜欢这种词不能随随便便对陌生男人说,可是哥哥对她来说怎么会是陌生男人呢。喜欢哥哥是早已确定的事情,她不想再遇到更好的人了,只想从生到死都是你,崔杋圭的心脏不停地跳,手指尖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急得哭了出来。姜太显忽然捧起她的脸,细碎热烈的吻落了下来,雨水拍打地面的响声让崔杋圭大脑一片空白,感受到脸上的炽热感,分不清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雨水。
他们破戒了,脆弱的兄妹关系正式变得不再单纯,混杂着羞耻与虐情的毒品让刺激感不断放大,吞噬着彼此的道德认知。
“哥哥,爱是单纯的,和其他一切都无关对吗?”“你会一直爱我吗””
清醒之后崔杋圭这样对着姜太显问了无数遍,可他每次都沉默不回答,在崔杋圭不知道缠着他说了多少次这句话后,他把她带到小时候放学回家常路过的那条小巷子里,小巷子里的路灯烂了很久都没有修好,崔杋圭只能看见哥哥的脸。然后她的世界忽然变成了黑色,他用手遮住了崔杋圭的眼睛,惊慌之际崔杋圭感受到哥哥的唇贴了上来,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姜太显撬开她的牙关深入了这个没有名分的吻,格外猛烈和冲突,崔杋圭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抓着姜太显的腰尽量让自己站稳,他仿佛在宣泄自己积压许久没有表露于外的东西。崔杋圭感受到口腔中突如其来的咸味,姜太显好像哭了,崔杋圭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摸索着他的脸替他擦干眼泪。
自此以后,崔杋圭总是趁闲暇时间去姜太显的公司找他,和妹妹反常的关系逐渐让身边的同事对姜太显进而远之,终于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试探性的开口:
“崔杋圭是你的亲妹妹吗?”
“当然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就是你们之间有点太亲密了,我时常以为…”朋友接着沉默不语。
虽然心知肚明,但第一次被外人戳破让羞耻内疚感被深深灌进肠道,他知道这件事败露后的结果,他会因损害公司形象被开除,他爱上自己亲妹妹的丑事会被同事们议论,自己的收入根本不足以维持两个人的生活和妹妹的学费,姜太显感觉胃部发酸,紧张的面部僵住。恐惧的液体从身体最里面返出来,他极力控制住想干呕的感觉,借事跑出了饭厅。回家的路上那些崔杋圭甜蜜的梨涡,深情的回眸瞬间被龌龊的现实吞噬,姜太显的步伐变得很慢很慢……渐渐地,崔杋圭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回避,她哭闹着求姜太显不要抛弃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稳固两人的关系。可不出所料,上层知道了姜太显兄妹不伦的关系,他失业了,两人的积蓄成为了生存的难题,他们去找过亲戚但只借到了少量金额,姜太显不知道未来该如何,他们背德的爱恋会被社会遗弃,一旦事情传开,他们会被世人唾弃,尊严会被撵在地上踩碎。又是一个雨夜,姜太显和妹妹爆发了争执,“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哥哥,你个负心汉!”姜太显向来是一个现实的人,如果他们的人生就此沉沦,那他必定亲手解开捆绑住两人的藤蔓,可对于那个稚气未脱的妹妹来说她的人生该怎么办。崔杋圭哭着杂碎物品,她叫嚷着姜太显对她畸形的占有。姜太显害怕邻里窃听到他们的秘密,可崔杋圭挣扎着踹开他的身体,歇斯底里的行为击垮着姜太显的每一寸耐心。
突然,姜太显眼球布满血丝,身体不受控制走上前,不顾妹妹一句接一句的抱怨,他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上崔杋圭的喉咙,拇指和食指精准地卡在气管两侧的凹陷处。指尖陷入皮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仿佛将眼前引起一切祸端的“错误”置于死地就能挽回现状。
“姜太显!你疯了?”
这是崔杋圭第一次以大名直呼哥哥,双手紧紧掰住姜太显的手腕,也许是被吓惨了她的语气不住的颤动,姜太显能感受到崔杋圭的颈动脉在指腹下疯狂跳动,像困于囚笼之鸟。窒息感像海水漫过头顶,鼻腔被酸意包裹,泪腺无助的分泌着液体从眼角溢出。她不敢相信自己抛下一切去爱的哥哥竟此时犹如禽兽般对她施暴,她亲眼见到他眼中一丝一毫的爱意也在流走,大臂筋脉暴起,用冰冷的瞳孔和她对视着。那一刻她的世界只剩下绝望,所以,她摊开了手,也许是因为无力亦或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失败了,在这场爱情的赌局里,她负债累累。
仅存的理智流回大脑,姜太显松开了手,脆弱的生命体里传来微弱喘息声。姜太显瞪大瞳孔面对自己泛红的施暴用具第一次感觉陌生,大脑如同受到创伤般,几秒前的记忆慢慢消逝,只剩下碎片化的残骸。崔杋圭瘫在地上,地板的温度让她的鼻息映出白雾,她将近休克。他看着她的模样,疯了似的将其挽进怀里,崔杋圭忘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和姜太显是怎么结束这场血战的,只记得他抱着自己,拍着她的背说对不起,说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崔杋圭的预感总是很准,从医院病床上醒来之后怎么也找不到姜太显的身影了,只留下脖颈间的黑色淤痕与眼角膜上的血块。发了好多消息给姜太显,他一条都没有回。她看见姜太显留在桌子上的纸条与5万元的银行卡,纸条写道他投奔了自己的朋友去外地谋生,他不断的道歉说自己已经无法面对她了,他只希望她能继续努力生活,他会间歇给她寄生活费的。几行简洁的字符犹如抹去了一切罪刑,崔杋圭望着窗外发呆,懦弱的哥哥终究是缺失面对收拾自己残局的勇气,将狼藉负在她一个人的脊梁上,崔杋圭还要回到处处残留她和姜太显生活痕迹的房子,打着两人曾一起举过的伞,走着旧时的马路去上学,她将会因为首尔的家永远无法忘记这段充斥伤痕的回忆。她斟酌不透为何曾经的哥哥会因为生活变成野兽。不过,和自己亲妹妹恋爱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可她偏偏就是以最违背人伦的关系与哥哥保持着亲属与恋人,他们就算天人两隔也终是无法抵抗血缘的死结。他到底是去求职还是流浪,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罢。
“我们打着骨头连着筋,哥哥,我们只是比普通恋人更早一步成为家人。”
爱是痛苦的根源,痛是爱的代价,“哥哥”是崔杋圭拼尽一切勇气去爱的人,可现在他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那本名为青春的日记本写满了姜太显的名字,她的心脏也是。哥哥走后崔杋圭的心脏像是干瘪的容器,总在每个雨夜隐隐作痛,她痛恨自己与他不堪的过往,却还是无法忘记那个身影。首尔再也没有下过像崔杋圭成年那年的大雨,雨后清新的空气再也没有姜太显身上的气味。
她的整个世界再也没有姜太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