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饭
晚饭摆在桌上,两菜一汤,空气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
梓伊全程垂着眼扒饭,妈妈随口提起白天楼下邻居闲聊的事,说隔壁家男孩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回家委屈得哭了半天。她叹口气,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梓伊碗里,语气轻缓:“换作是你,肯定也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吧,小孩子胆子都小。”
梓伊没抬头,只含糊应了一声。
妈妈自顾自往下说,心里已经给儿子定好了性子。她觉得梓伊不爱出门、不爱交朋友,不过是性格腼腆,遇事软弱,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从来没想过,梓伊沉默背后藏着的根本不是胆怯。
她看不见梓伊平日里刻意避开人群,不是怕生,是长久因为混血长相被指点、孤立,心底攒满难以言说的自卑;更意识不到这份常年的排挤,让他看待旁人的苦难时,只剩一片麻木。
她想起前阵子在路上见到流浪的学生,当时心里揪得慌,回家还跟梓伊念叨了许久,说看着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此刻她理所当然认定,梓伊和自己一样心软善良,即便遇见难处不敢上前,也只会心生不忍。
她完全没捕捉到方才提起被欺负的男生时,梓伊眼底一闪而过的平淡,没有半分共情。她自动忽略这份异样,潜意识里不愿去想儿子内心真实的模样,固执地用自己的标准评判他。
饭后梓伊放下碗筷,一言不发回房间关上了门。桌上剩下大半碗没吃完的米饭,妈妈收拾餐具时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轻轻感慨一句青春期孩子难沟通,仅此而已。
她从未深究儿子沉默背后积压的自卑,更察觉不到他日渐扭曲冷淡的心境,那道横在母子之间看不见的隔阂,就藏在这一顿平淡无奇的晚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