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月球物语(终)

假如说自己完全不对未来犯愁,未免有些太自满了吧。

星抬起头来。星辰是如此华美,如有生命般闪烁着,一如儿时的夜晚。

 

“那是一个很古怪的孩子。”

“为什么?”

“那些收养了她的家庭,最少两天、最多一个月,就会把她送回来–我听说–”

“听说什么?”

“那些人晚上起来,就看到这孩子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叫名字都没一点反应–好像丢了魂一样,可给那些想领养个孩子回去的人吓坏了。这么几次下来,也就没人敢带她回去了–你看看,多么可惜,那么多过上好日子的机会、唉,白糟蹋了。”

“那户人家经商这么多年,就是缺个孩子,刚到福利院,一眼就挑中了她–结果这孩子跟块木头一样,一到晚上就不吃、不喝、不动弹,死死地盯着窗外。坚持了一个月–还是带她回来了。女主人要走的时候还抱着她哭的…”

……

手,被牵着,有卷曲头发的人蹲了下来,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在说着什么,摸上去会和我的是一样的触感吗–啊。为什么在哭呢?

泪水从妇人的眼中滴落,划过她的脸颊,一张小小的、不含情绪的脸,好像也共享了一刻“悲伤”的情感。她伸手擦去脸颊上的水滴,竟然有些错愕与无所适从起来。

为什么在哭呢?

 

 

或许从被送来福利院前、或者记事前就存在了的–凝望星空的习惯。

开口说话很简单,要让人理解却很困难。咀嚼着午餐,太阳挂在惨白的天空上,并无一丝碧色。留下来–在福利院做工,无家可归、在这里待下去的自己的选择。诚实是美德,所以在有人问我“为什么老盯着天空看时”,斯黛拉很诚实地回答了。

“因为看着感觉很心安。”

记忆中那人的面孔扭曲起来,他、或者她说:“果然,因为你就是个怪胎啊!没人要的怪胎!”

那之后因为把对方摁在地上打断了鼻梁而被关了禁闭–不过也再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迎接我用餐时间的只是寂静,于是–就一个人从小门溜出来,在外面坐下了。

……

“不、这完全是霸凌的程度吧?”粉发的少女难得语气愤恨起来,摇着她的肩膀。

“三月–不要摇–我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嘛。一根发丝都没少哦。”她得意地捋起一丝灰色的头发,被她的朋友、兼同学、兼半监护人打断。好奇什么样的家会养出这样的孩子。不过她已经看够星苦恼的表情了,所以,三月拉起星的手。略为惊讶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介于星表达的情感总比心里的少而她自己还不明白–那本姑娘姑且先把这看作大为震惊好啦。

保持着好习惯,她瞥了一眼时钟。

“啊–不好,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对不起,丹恒。”“嗯。丹恒。”“…这种时候跟着我一起说对不起才对吧!”

“……”

“生气了?”

“……没有。”

“果然生气了!”“对不起。”“就算是道歉也太缓慢了!”

面对窃窃私语并依旧毫无悔意的好友,黑发的青年无奈的摁了摁太阳穴。

“……我真的没有生气。这是给你们带的蛋糕–”

“哇…丹恒最好了!”“嗯嗯,蛋哼锥嚎叻…”“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没人能听懂哦。”

“所以,为什么又迟到了?”回到最初的问题,丹恒发问。

“兜拐三月…昨天体验超梦装置到–好晚!”“喂喂!不要说的像星你没有玩一样!”“那是因为三月需要我陪着才玩的!”“你这家伙!我要和你两败俱伤…呃,同归于尽!”“那我要和你玉石俱焚!”

被忍无可忍的丹恒弹了脑瓜崩,一人一个。“成语不是那么用的。第一–”

“我们不该迟到,第二是不该熬夜–”“也不该陪三月胡闹–”“这算什么啊…不对,我才没有在胡闹!”

 

为了解释迟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及解释为什么周末下午的排练时间也能迟到,两个心理年龄约等于岁数除以十的人回忆起来。

……

星戴上终端。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让她的灵魂震颤了一刹,一个绮丽的新世界。

“哇!哇…!哇。”

为什么垃圾桶只有一半不是贴图。害得她一扑一个空。撞上现实的墙壁让她难得蹲在地上揉了揉头顶。她蹙着眉想,丹恒阻止不了她和三月胡闹的时候说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虽然不明白丹恒为什么想要撞墙。呜,头痛。

“快来快来,星!这个饮料超好喝!还有…”手中的垃圾桶瞬间消失,正在扒拉垃圾的浣熊姑娘饱含怒意的回头,却被雪球直击面门,“看招!”感受着脸上的凉意与逐渐清晰的视野,星犹豫了一秒钟。下午和丹恒约好了排练,但是–

“以银河球棒侠之名–吃我一雪球!”“这台词该我说才对!看招!”

……

最后,雪地攻防战的胜利属于星–

“喂!”

好吧,宣告了三月和星的胜利。

 

鼓手沉默的坐着。在与他并不熟识的眼里可能还有些压迫感,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朋友解释解释着原因就解释到手上了。

“再不坐下,下个月的零食和小组作业你们自己想办法。”

“对不起。”

如果不看墙上的约法三章,呃,依稀能从缭乱添改的笔迹里看出作者认真的态度,在三被划掉,改为四、五…后,它的制定者沉默地挂了一叠稿纸上去,由他最擅长道歉并死不悔改的两位朋友进行忏悔。

 

……

所以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幸好没让他们看到。不知道三月的摄影梦有没有圆满,不知道丹恒有没有获得属于自己的自由。但仅仅是想到他们,就让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来。

啊,不过这下该去哪里待下去呢。

苦恼地捋着自己的发丝,星想着。

 

回到了暂时居住的地方。转动钥匙,屋内扑面而来的灰尘害得她眯了眯眼。习惯性地一下扑到床上–床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没想到让最她触景生情的东西,居然是和福利院的上下铺一样小的床。床、衣服、鞋子都不会自己长大,自己的躯体却一天天的膨胀起来,挤压着床铺、鞋子的每一处缝隙,真是—

摇了摇头,把丑陋的想法晃出去。长大了很好,至少没有人会试图攻击她–戴着终端的除外。

平躺在床上,星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台灯还亮着,昏黄地照着远端的卧室,有一点光泛上来照在她的右半边脸上。

床具的气味很熟悉,理应带着她沉入梦乡,可是–睡不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着了。她干脆翻过身,掀开床头窗户的一层窗帘,将光线、烦恼、梦想暂时都抛诸脑后,静静地,透过满是水雾、灰尘的玻璃,看向星空。

咚咚,咚咚,咚咚。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静,有力。夜已深了,台灯还亮着,她把头埋在窗帘与枕头之间,慢慢睡去了。

摸遍全身的口袋–连一枚硬币也找不到。虽然是早该预料到的情况。星默默把面包放了回去,肚子咕咕叫着,但如果不去看的话,今天会很难过地度过吧?心脏像灌了水一样的酸涩感,三月说那是悲伤。心脏虽然在入学筛查时被筛出来先天心脏畸形,但除了无缘登月梦,好像也没有什么更让人悲伤的部分了–不影响跑、跳,或者弹吉他,心脏平静地扑通扑通跳着,正常就很好。

如果一个人蜷缩在嘎吱嘎吱响的床上,或许和逃票被发现后被赶出电影院的感觉也差不多吧。

 

左拐右拐,躲进小巷的窄缝,才终于把像口香糖一样粘着追赶自己的人甩在了身后。呼–

 

影片已经放映到女主和男主角漫步在星球表面,惹得在场的观众一阵微微的轻呼,包括星在内。

“哇…在太空…不会像气球一样飞走吗?月岩,踩上去会发出嘀嗒、还是嗡–的声音呢?”

她悄悄坐下,静静观看起这时代难得的线下放映。

最后还是在售票员挨个查票时被赶了出去。不过–她小心地将头探出小巷–安全了。虽然自从终端技术诞生后,匹诺康尼就不再有日夜轮替,但介于被永久保留的时段是深夜–很适合看夜空,所以星不打算为阳关捍卫者们抱不平。巨大的月球清晰可见,停留在屋顶–终端的总端就修建为月球的样子,替代黯淡无光的星辰与时缺时圆的月亮,挂在摩天大楼的最高处,她习惯性地抬头去看–

 

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经历。仰望巨大的霓虹广告牌,连手指什么时候推力的也无法察觉了。滚动着的新闻,让她在狂欢的人群。大脑什么都想不到了。

“星穹列车计划宣告停止。旧时代‘登月梦’已被遗忘–失去了梦想?在匹诺康尼,人人都能得到幸福!”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幸福。但我想幸福绝对不是幻觉。在梦里、在梦里、幸福?

 

冲动是猛兽的本能,无束缚,被毁坏的就是人生。

星从包里抽出球棒,扶正帽檐,像迅捷的豹子–冲向了摩天大楼的顶端。这一幕比最逼真的终端画面还要震撼,重力没能束缚她,反而托举着她似的,迎接愤怒、悲伤与不满。

她向上冲去。此刻星眼里只剩下持久地发着耀眼白光的月球–悬于高天之上。

她向上跑啊–击碎落石,就像是击打自己不够坚定的心。

只要用眼睛去看着满目疮痍的世界–大家就会醒过来,想起星空吧–

冲刺,直到脚下已没有落脚点,只凭惯性向上–她漫步在巨大的月球投影下,用球棒对准冒牌的月亮–狠狠击向月亮!

先是白光闪烁,然后触及到更深的电路–气体与灯管道,最后,彻底地在她渺小的球棒面前倒塌了。

四分五裂了的冒牌货啊,在向地面坠落时,星想,现在不再有什么阻挡人们望向星空了。

2人评论了“银河月球物语(终)”

  1. 作者阐述:居然,写完了啊!拖延真是的。
    最满意的还是星把窗帘拉到脸上那部分,感到不安的时候虽然不会用语言描述,但会把自己缩在柔软的织物中呢。以及领养人的泪水滴到她脸上的部分,非常满意。想象不会流泪的孩子,露出“为什么要流泪呢?”的表情,以及眼角被她人的泪水打湿…(昏)
    遗憾在于根本没达到自己预期的字数,也没有更多时间与灵感完成这孩子的异世界之旅了。
    心态有大进步(吗)至少在写这孩子孤儿院时期的故事并头痛到爆炸时坚持写下去了!虽然友情的部分更加头痛,但是,居然写下去了!
    架构情节方面,希望没有给读者留下:作者的神秘大手发力了……的印象!
    想对她说:希望可以为你擦去泪水,即使你不明白悲伤也无妨。安睡吧,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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