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迟来的同人文。。。

灵魂脱离躯壳的那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轻盈。

沃米尔星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风从悬崖底部倒灌上来,裹挟着远古的尘埃。娜塔莎·罗曼诺娃的身体在下坠,红色的发丝在气流中向上飞扬,像是最后一面旗帜。她听见搭档克林特在上面嘶吼她的名字,那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厚厚的水层。

她没有闭眼。她想看清楚这一切的尽头是什么。

岩石撞击她的后背,剧痛只持续了一瞬。然后,万籁俱寂。

她想起十二岁时,也有人对她说过:“别睡啊,不要睡。

 

那年冬天格外冷。

 

圣彼得堡郊外的木屋里,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伊琳娜的脸。娜塔莎蜷缩在母亲怀里,暖意从毛毯的缝隙里渗进来,包裹住她小小的身体。窗外风在呼啸,树林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父亲艾利安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出神。他看见一个影子穿过树林,像幽灵一样转瞬即逝。他以为是错觉,松了口气。

楼上,伊琳娜把一只褪色的毛绒熊塞进女儿怀里。娜塔莎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伊琳娜俯下身,嘴唇轻轻触碰女儿的额头,然后起身下楼。

那是她最后一次亲吻女儿。

大约十点钟,空气中飘来烧焦木头的味道。

“走!”艾利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树林!我去叫娜塔莎!”带着油脂的树木应各种原因开始燃烧而引起火灾,在俄罗斯——当时还叫苏联的无数小镇上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这一次,艾利安感到惊恐,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

伊琳娜从后门冲了出去,靴子踩进积雪里,树枝刮破她的脸颊。她拼命跑向那片约定的空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她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在心里拼命祈祷:求求你,开枪的是艾利安。求求你,倒下的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但命运从不回应祈祷。

艾利安倒在女儿卧室的地板上,鲜血从他的胸口洇开,浸透了地板上的旧地毯。戴面具的男人们绕过他的尸体,其中一个弯腰抓住床上的小女孩。

娜塔莎惊醒,还没来得及哭喊,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她看见父亲的尸体,看见火焰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看见面具后面一双冷漠的眼睛。她拼命挣扎,踢蹬,咬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尝到了血腥味。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她被扛在肩上,从窗户翻了出去。寒风灌进她的睡衣,身后的木屋在火焰中轰然坍塌,火星冲向夜空,没人在意这一切会不会造成更大的火灾。

那年她七岁。她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红房子的训练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B夫人说她的名字不再重要。她是寡妇,是武器,是一件工具。编号写在手腕内侧,用墨水刺进去,洗不掉。每天的课程包括格斗、射击、潜入、审讯、毒药配制、礼仪、舞蹈、如何在微笑的时候割断一个人的喉咙。

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她的睡眠被严格控制,她的饮食被精确计算,她的每一次月经都被记录在案。她们被训练成完美的人类武器,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十五岁,她已经是最好的。最好的杀手,最好的间谍,最好的演员。她能在一秒钟之内评估一个房间的所有出口,能在三秒钟之内杀死一个成年男性,能用十七种语言说谎而不眨眼睛。但记忆是无法被删除的。它们只是沉下去了,像沉入沼泽的尸体,偶尔会浮上来,露出苍白的面孔。但那真的是太久以前了,久到她觉得吐出 отец 和 мать (爸爸妈妈)这两个词语很陌生。她不得不狠心把这些东西压进心底最深处的牢笼里,期望永远不要再次想起。

她一次又一次与其他年龄不一的特工组成虚假的家庭,只为了更好的完成各种任务,体验一遍遍或是真情或是假意的亲情,然后再与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爸爸妈妈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剥离开,再也见不了面。

到那一年,她接到了布达佩斯的任务。

德雷科夫。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多年不拔,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他是红房子的主人,是那个下令把她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的人,是那个把她变成武器的人。她从未见过他的面目,但他的阴影笼罩了她整个人生。

美国的神盾局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只要她能把德雷科夫的头带回来,她就能获得自由,获得新的身份,享受神盾局的庇护,获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是她脱离红房子、脱离那个永远追杀她的噩梦的唯一途径。
和她搭档的是克林特·巴顿——鹰眼。神盾局派来协助她完成刺杀的外勤特工,据说百发百中,从未失手。他们在布达佩斯郊区的一间安全屋里见了面。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德雷科夫的临时办公地点——一栋五层的商住混合楼,位于市中心,底层是商铺,上面住着普通市民。
“情报确认德雷科夫会在顶层办公室停留三天。”克林特说。“我们可以从隔壁楼的天台切入,在承重墙布置定向炸药,引爆后整层向内坍塌。目标是德雷科夫一个人,尽可能减少平民伤亡。”
娜塔莎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在嗤笑,笑神盾局的特工居然这么束手束脚,天真单纯,竟然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红房子最高长官,所有widow最终唯一效忠对象德雷克夫吗?
德雷科夫极度谨慎,行踪飘忽不定,从不按预定计划行事。即使情报说他会在办公室里待三天,他也可能在任何一刻突然离开。唯一的办法,是让他自己留下来。而能让德雷科夫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人——他的女儿安东尼娅。德雷科夫对这个女儿宠爱至极。只要安东尼娅在那栋楼里,他就绝不会独自离开。娜塔莎没有告诉克林特她的计划。她只是说:“我需要几天时间踩点。”
那几天里,她暗中接触了安东尼娅的保姆,摸清了女孩的活动规律。她花了三天时间观察那个小女孩——七岁,金色头发,皮肤白皙而丰盈,喜欢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手里永远抱着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她会蹲在楼梯口画画,用彩色蜡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花朵和小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和我一样大。娜塔莎在心里想。我被带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大。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行动当天下午,她设计让保姆告诉安东尼娅——“你父亲让你去办公室找他,他有惊喜给你。”七岁的女孩兴高采烈地走出了房间,抱着她的洋娃娃,蹦蹦跳跳地上了楼。而娜塔莎和克林特潜伏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等待。布达佩斯的暮色很美,多瑙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链子桥剪影如诗如画。这座城市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见证过无数战争、革命、死亡和重生。美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吗?今晚,它又将见证一场杀戮。

克林特趴在她身旁,调整着狙击镜的焦距。他的呼吸平稳而有节奏,透过瞄准镜,娜塔莎看到顶层办公室的灯亮了。德雷科夫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正在打电话,手势夸张,显然心情不错。然后安东尼娅入场:小女孩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推开办公室的门,扑向父亲。德雷科夫挂断电话,弯腰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女孩咯咯笑着,把洋娃娃举到父亲面前,似乎在向他展示什么。德雷科夫点了点头,把女儿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向书桌。
他果然在!娜塔莎心里涌出一阵狂喜,但又不知为何潮退般快速远去了。德雷克夫,为何祸害无数个家庭,把无数无辜女孩引向杀戮的你,会是个宠爱女儿的父亲呢?

克林特看到计划外的女孩愣住了,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低了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声音里听过的紧张与犹豫:“孩子在里面。我们不能炸楼。必须换方案。”
娜塔莎的手指悬在起爆开关上方。她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现在收手,德雷科夫会彻底消失。我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她只是个小女孩。”克林特的声音变硬了,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她不是目标。我们不需要用无辜者的命来完成任务。”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女孩的身影在窗户后面晃动,小小的,脆弱的,像一只飞蛾扑进了灯火之中。是我让她进去的。娜塔莎心想,没有意外,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只要德雷科夫活着,红房子就不会停止追杀我。”她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他训练的每一个widow都会来找我。每一条追杀的线索,最终都会指向他。这个代价无可避免。安东尼娅已经在里面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克林特的呼吸在耳机里变得粗重。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下颌绷紧,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在做一个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决定,这不被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信息情报部门所允许……..”他说。
“也许吧。”娜塔莎没有打断他,也没期望他改变主意,只是自言自语般轻轻说。“但这是我唯一的路。”她按下了起爆开关。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栋楼向内坍塌,混凝土和钢筋像积木一样碎裂、坠落、堆积。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冲击波裹挟着碎玻璃和混凝土碎块向四面八方横扫,对面楼的窗户被震碎,娜塔莎下意识地低下头,感觉到碎屑从头顶飞过。

警报声、尖叫声、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曲地狱的交响乐。街对面的建筑也开始晃动,邻近的楼房出现了裂缝,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放下起爆器,转身离开。她不敢回头看那栋楼。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可能会看到什么,一个洋娃娃般精致的斯拉夫小女孩了无生气的尸身,可能会看到那些她这辈子都无法面对的东西。所以她只是往前走,她告诉自己,往前走就好了,像以前那样,一步也不停。

克林特跟在她身后,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爆炸引发的次生灾害远比她预想的严重。东欧城市老旧的燃气管道被点燃,火焰沿着地下管网蔓延,接连引爆了附近几个井盖。老旧电缆短路起火,火花引燃了临街商铺的木质招牌。整栋楼的坍塌导致两侧的建筑地基松动,一栋相邻的公寓楼出现了明显的倾斜,被迫紧急疏散。

最终的伤亡数字,她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四十三人死亡,其中包括安东尼娅·德雷科夫。另有近百人受伤,其中十余人终身残疾。匈牙利特种部队在半小时内封锁了整个街区,全城戒严。神盾局原定的撤离接应点在爆炸中被摧毁,直升机无法降落。他们被困在布达佩斯,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只有两个来自不同阵营,还在互相埋怨争吵的人。最初的48小时,他们躲在地铁站的通风管道里。布达佩斯西站的地下换乘大厅顶部有一段废弃的通风管道,是娜塔莎在踩点时偶然发现的。管道高度不足一米二,宽度仅能容纳一人侧身挪动。内壁布满老旧油污和冷凝水珠,地面常年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两个现代社会的人蜷缩在里面,仿佛退化回了北京人,元谋人一般。没有水源,只能舔舐管道内壁凝结的冰水。没有食物,他们平分仅剩的两根压缩能量棒——那本来是供三天行动的口粮,现在要撑至少一周。通风极差,空气浑浊,长时间蜷缩会导致缺氧耳鸣。
两人轮班值守。一人蜷缩休息,另一人贴紧管道铁皮,监听下方地铁站的脚步声和广播播报。地铁每一趟列车驶过,管道都会剧烈震动,尘土簌簌地往下掉,但他们还不能尽情的呸呸呸。因为匈牙利特警多次下到地铁站逐层排查,手持热成像仪对着通风口扫描。娜塔莎关掉了全部电子设备,屏住呼吸,紧贴管道角落的金属挡板,利用金属反射热源的原理掩护自己。她能感觉到红外线的扫描光束从她身上掠过,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克林特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特警的脚步声在管道下方徘徊了几分钟,然后渐渐远去。

他们安全了——至少这一次。

那两天里,两人不愿进行任何交流。第三天,他们转移到了老城区的一间顶层公寓。这间公寓位于一栋老旧的中欧居民楼顶层,墙体开裂,窗户全部被木板封死,屋内没有暖气。多瑙河沿岸的夜风从裂缝里钻进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整间旧屋没有完整的防盗门,房门仅靠一根老旧插销锁死。水电全部掐断。白天依靠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自然光照明;夜晚全程不能开灯,只能靠夜视瞄准镜观察室内环境。供暖完全依靠老旧燃气壁炉,燃料只能捡拾楼道里废弃家具的木料。烟雾会顺着老旧烟道向外飘散,炊烟这个象征家与希望的温暖意象在这时竟然成了可能夺命的东西,他们必须时刻盯着排烟口,防止浓烟暴露位置。依然没有稳定的水源,只能在深夜极短的窗口期,撬开楼道公共水表阀门,接取少量自来水。白天两人轮流趴在窗台,透过木板缝隙观察楼下街道特警的巡逻点位。入夜之后,一人值守阳台制高点,一人短暂闭目休整。布达佩斯夜间巡逻犬会沿着楼道反复巡查,他们必须全程保持静音,不能发出任何响动。

他们不敢洗澡,不敢说话,不敢开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矛盾不断激化。

那是第四天晚上。克林特的箭囊已经空了大半,他把弓靠在墙边,坐在角落里,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她身上。“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用笃定的陈述说。娜塔莎没有否认。“你故意把那个女孩引进去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在那里。你把她当成了诱饵。”

“德雷科夫不会在没有确保女儿安全的情况下现身。”娜塔莎说。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安东尼娅是他唯一的弱点。如果我不用她做饵,我们根本不可能锁定他的位置。”

“所以你就把一个七岁的孩子推进了火坑?”
“我做了我必须做的事。”
“你必须做的事?”克林特猛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快了,但娜塔莎经过的训练让她没有后退,反而下意识摸枪。
“你知道那栋楼里住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有多少平民在这场爆炸中丧生吗?你知道那个女孩——”
“我知道!”她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她赶紧压低了音量,但那股情绪已经泄了出来,像洪水冲垮堤坝。
“我知道她死了!我知道那栋楼里有很多无辜的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不用一遍遍地提醒我!”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德雷科夫会继续活下去?他会继续训练更多的widows,继续杀害更多的人,继续毁掉更多像我一样的女孩的人生?你知不知道,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永远无法摆脱红房子的追杀?我永远无法自由?”
“所以你用无数条人命换你自己的自由。”他说。“你觉得这笔账划算吗?”
娜塔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神盾局最初给我的命令是什么?”克林特继续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是处决你。他们告诉我,你是一个危险人物,一个不能被信任的武器。他们说,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就地解决,不留后患。”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这么做。我看过你的档案,知道你七岁就被红房子带走,知道你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想,也许你值得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放了你一条生路,把你带回神盾局,用我的信誉替你担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而你用一场屠杀回报了我?”
“别装得好像你手上没有血。”娜塔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
“你是鹰眼,克林特。你杀过的人不比我少。你的每一支箭都带走过一条命。你以为你比我干净吗?你这种正规军队出来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随手从腰间拔出来一把匕首掷过去,克林特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挣开他的钳制,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把她摔在了地上。
她的后背撞击地板,疼痛像针扎一样传遍全身。但她没有停下,翻身爬起来,再次扑向他。他们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翻滚、厮打、纠缠。没有人开枪——枪声会引来特警。只有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急促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咒骂。克林特一记勾拳打在她的颧骨上,她的脑袋偏向一侧,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反手一肘击中他的肋骨,他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他抬手从墙上拔下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对准了她。她喘着粗气,不甘示弱的拔枪,但不敢豁然扣动板机。
箭矢离弦,钉在她耳侧的墙体上,箭尾震颤不已。
第二支箭,钉在她肩旁的墙缝里。
第三支箭,擦过她的腰侧,钉在她身后的门框上。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每一支箭都精准地落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把她钉在原地。没有一支箭真正伤到她。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美国的垃圾peace and love虚伪文化吗?她好像又明白了。
但她放下了手中的抢。克林特也放下了弓。
他们双双瘫倒在地上,筋疲力尽,浑身是伤。娜塔莎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的裂缝。那些裂缝在黑暗中像一张蛛网,而她是一只被困在网中央的昆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杀了那个女孩。”克林特不语。
“我知道她会死。”她继续说,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我把她引进去的。我让人告诉她,她父亲在办公室等她。她那么高兴地跑进去了……她以为她要去见爸爸。”
她闭上眼睛。“她和我一样大。我被带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大。”沉默在黑暗中蔓延。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布达佩斯的夜晚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多瑙河的水流声永不停歇,就像那个什么音乐家在这创作的什么钢琴名曲一样。
第十天清晨,搜捕强度明显下降了。废墟的主体清理基本完成,受灾住户全部完成了临时安置。警方判断两名嫌犯早已驾车逃离布达佩斯,把绝大部分警力调往了匈牙利边境。城区内部的入户排查基本停止,安全屋周边的警戒直接解除。他们终于能拆开封死的木板,利用老旧的地下排水管网绕行出城,避开了所有主干道检查站。下水道里阴暗潮湿,污水没过脚踝,老鼠在他们脚边窜来窜去。他们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跋涉了近两个小时,终于从一个废弃的出口爬了出来。黎明前的田野笼罩在薄雾中,天是朦胧的,远处的村庄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他们偷了一辆民用面包车,沿着多瑙河岸的乡间公路离开了匈牙利边境。等他们出境之后,娜塔莎才通过神盾局的安全频道提交了叛逃报告。她成为了avenger。她有了新的家人,新的使命,新的生活。但布达佩斯好像从来没有放开她。

很多年后,她站在纽约的战场上,外星生物从天而降,城市在炮火中燃烧。克林特在她身边,拉开弓弦,箭尖对准天空。

“这就像布达佩斯一样。”她说。

克林特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对布达佩斯的记忆,”他说,“和我完全不同。”

她当然知道。

她记得的是一场破釜沉舟的叛逃,一次斩断过去的决心,一个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而他记得的是一个被她亲手引入死路的女孩,一栋化为灰烬的居民楼,和一个他永远无法原谅的决定。

战犯洛基在她审讯时故意戳破她的心结。

“你能洗掉那么多血债吗?”他问,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芒。“德雷科夫的女儿?”虽然早有预料,但娜塔莎脸上的笑容还是僵住了。那一瞬间,她看见安东尼娅蹲在走廊里画画的背影,看见她抱着洋娃娃跑向父亲办公室的样子,看见她回过头来时那双清澈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然后她看见整栋楼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夺走了你的童年,就像别人夺走了我的。

对不起,我变成了我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

对不起,我用你的生命换取了我的自由。

 

风在呼啸,

十二岁那年,她从攀岩馆的墙壁上摔了下来。

不是意外。她自己解开了护具。

那天她和伊莲娜——她小时候间谍卧底家庭时相处最久的一个假妹妹,比赛攀岩。伊莲娜比她小三岁,比她矮一个头,但胆子比她大得多。她们约定让伊莲娜先上三米,然后同时起步,看谁先爬到顶端。

娜塔莎在起点的岩壁上站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阳光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她伸手解开了护具的搭扣。

坠落的过程很短。她感到指尖最细微处的骨头断裂,指甲被尖锐的岩石掀翻,一股冰凉的、没有味道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然后她的背部撞击地面,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对她大喊。但她闭上眼睛,万籁俱静。在模糊的意识中,她感到一只柔软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那只手很温暖,像冬天的被子裹住她纤细的身体。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说:“别睡啊,不要睡。”另一个声音说:“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她想,如果睡着了,只能怪那只手太温暖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绷带从手肘一直绑到指尖。她的身体像火烧一样疼,背、大腿、脸,没有一处不痛。她试着动了动脚趾和手指,骨节还听从她的使唤,但皮肤全都破裂了,温热的液体从肢体的末梢涌出来。

“妈妈!娜特(Nat)醒了!”伊莲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假妈妈走进来,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抚摸着她露在绷带外面的手指。“娜特,这里只有我们俩。”假妈妈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可以告诉我吗——你是不是自己解开护具的?”那阵凝结的空气又出现在娜塔莎的喉咙里。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伤害你自己,好吗?”妈妈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我们活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你真的不能动了,我会照顾你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的。”

娜塔莎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妈妈的声音像一首摇篮曲,轻柔而悲伤。“你知道你没有那么脆弱。我们都没有。连伊莲娜都不会那么脆弱。我们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们家的女人。”

“妈妈,”娜塔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伊莲娜过来了。”

妈妈停下了话头。伊莲娜拿着一块半湿的毛巾跑进来,水滴沿路洒了一地。

“我想帮娜特擦擦脸。”伊莲娜说,把毛巾举到娜塔莎面前。

妈妈接过毛巾,轻轻擦着娜塔莎的脸。娜塔莎闭上眼睛,感受着湿润的布料在皮肤上游走。她想起有一种刑罚,人们用湿毛巾盖住被惩罚者的脸,一直覆盖着,直到那人在窒息的恐惧中濒临昏厥。

她闭着眼睛呼吸毛巾带来的水汽,想象着那种失去意识的感觉,是否只是如今这种睡意的数倍放大。

“别害怕,娜塔莎。”妈妈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水层。“我们都有这一天。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

沃米尔星的悬崖底部,红色的血液和她红色的发丝交缠,在灰色的石面上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河流。弥留之际,她看见克林特跪在悬崖边,双手死死抓着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动,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想对他说: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

现在,她终于可以偿还了。

不是为了拯救半个宇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英雄主义,不是为了任何宏大而崇高的理由。是为了偿还。偿还安东尼娅的生命。偿还那栋坍塌的居民楼里所有无辜者的生命。偿还她自己手上所有的血迹。她用了整整一生的时间,想要洗掉手上鲜红的血迹。但有些颜色是洗不掉的。它们渗进皮肤的纹理里,融进血液的流动里,成为你的一部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条命,去换回更多的命。这笔账,终于清了。灵魂上升,越来越高。沃米尔星的天空在她眼前展开,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水层。

“别睡啊,不要睡。”

她笑了。

妈妈,时候到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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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评论了“这是一篇迟来的同人文。。。”

  1. 特别好。轻盈、撕裂、兜兜转转,讲述扯远又推进,这是会讲故事的人的管用伎俩。这次它依然那么有效。
    ““别害怕,娜塔莎。”妈妈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水层。“我们都有这一天。时候到了。”” 这里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暗杀德雷克夫的桥段分镜切换很麻利。
    娜塔莎的意志、克林特的意志、房间里(狙击枪聚焦的弧形画面)金发肉嘟嘟的洋娃娃……这一切撞击在一起,让我期待着下一句对话、屏息注视娜塔莎操控按钮的手。银鞍骑士干得漂亮👍

    1. 假妈妈是红房子初代black widow,而娜塔莎得到black widow称号前、小时候一般是卧底任务,卧底任务中途比较放松,而且经常享受到虚假的亲情,然后任务完成,回到红房子经受残酷的训练,再接到新的任务这样。然后娜塔莎十二岁时故意攀岩的时候摔下来其实是想受伤、延缓回到红房子的时间,因为她对假妈妈假妹妹假爸爸都产生了真的感情,而任务完成后他们就再也不会被允许见面了,妈妈作为“过来人”知道她的真实目的,而时候到了是个双关,既是到了动手完成任务的时间/分别的时间/回到红房子的时间,也暗含到了赴死的时间/抽离的时间/重逢的时候(与分离相对)/与一切结束,最终可以休息的时间。妈妈清楚她们作为从小被组织培养的特工,本质是“耗材”,是“财产”,终究会有老化被抛弃,中途死亡,或是交易出去的时候,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妈妈用带有局限性(其实没有选择)的一种“哲学”告诉娜塔莎不要抗拒,接受这一切的到来,(因为无法违抗组织的命令)。虽然血缘是假的,家庭是假的,但她们的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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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虽然血缘是假的,家庭是假的,但她们的爱是真的。” 你看,所以核心不是娜塔莎杀死小姑娘,而是她的转变。
        她不是一直善良。她也本可以再成为冷酷的人之后,就此冷酷下去的。可惜,她在生命中的某一天,重新被”陌生人“爱过。

  2. 1、再次明确,这次创作你最主要想展示主人公的哪方面特质。请用一句话概括。
    例如:
    他由怯懦的老儿子蜕变成敢于hold住自由的独立大人。

    娜塔莎由为了自己牺牲他人生命变为保护一生为素不相识普通人,拯救世界付出生命的英雄

    2、请用矛盾冲突三个词的句式,一句话概括核心情节。
    句式:主人公 [采取行动(动词)]__,得到 ___[状态改变(形容词)] ___结局。
    抓住主人公的核心行动,才能让情节不停滞在对白、场景和心理描写,也有利于你揭示主题。
    例如:
    他几经内心挣扎,__上演__了一出“没有赶上火车,没有赶得及见临终妈妈最后一面”的苦情戏。返程车上__重获自由的___泪水汹涌而下。

    娜塔莎压下心软的念头,按下爆炸按钮,得到成功逃脱红房子控制,加入神盾局的结局。

    3、
    (1)目前完成的部分里,自己最喜欢哪个设计?最没有把握的是什么?
    最喜欢最后莫名其妙的那一段假妈妈假妹妹照顾她的回忆,感觉好温情,娜塔莎这一生过的太苦了。。。
    没把握:伏击德雷科夫、隐匿逃跑那一段的真实性、合理性,查了很多资料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还有与鹰眼对峙那一块,由于鹰眼也不是一个伟光正的角色,想合理写出他为什么最开始没有选择直接暗杀娜塔莎,以及两人矛盾点。
    (2)时间和灵感,你更缺哪个?
    时间…我绝对是行动上的矮子

  3. 作者阐述:还是非常满意最后不知所云的那一段插叙啊!这种小环境,时间不怎么流逝,非常感官的地方完全就是舒适区,而且看着就感觉很幸福。遗憾之处是感觉这个故事前情提要比较多,一直尝试不刻意解释,但是让读者读明白,但失败了…感觉没看过原著的可能有点看不懂 。另外很想说,原著(复仇者联盟和黑寡妇电影、漫画、白皮书,鹰眼剧集)作为商业片,槽点太多了,比如让娜塔莎在一群神、超能力者之间拿两个袖珍手枪,穿紧身皮衣,还被拿去与“野兽”配对,个人非常讨厌这种恶意的美女与野兽情节,所以不太愿意承认原著中某些对娜塔莎的塑造。
    这个学期以来,还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做的太少了,但比以前来讲还是好多了。比如花了大量时间复习原著、查资料,一拖再拖才动笔,写完才发现其实很多没必要,但仍然浪费了很多时间,总是有点感觉准备的不够充分不敢动笔。但其实很多本来但有的、没构思好的,动笔之后就自然而然有灵光一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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