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故事（初稿）

1、

在我的书桌上，有着一本未曾出版的诗集，这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送给他的。偶尔我会翻看。有些诗句极为沧桑，有些诗句又极为简短和干净。因为年龄的关系，有时会喜欢极了这样简单的诗句，尤其是其中的一首：

        云是眼睛

        静静看你

        想起你来

        就下雨了

写这些诗的人叫兰石。我很好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有一些什么样的故事呢？从父亲断续的絮叨中，我听到了一些故事片段。

2、

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末，那是一个充斥着理想与骚动的年代。听说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都是时代的骄子，比猴子红屁股上的毛还少。

兰石就是这样的毛头小伙子，喜欢诗歌，喜欢喝酒，喜欢呼朋唤友式的集会、演讲，为了虚无的信仰而战斗。

一个为梦想而燃烧的人，总是充满激情。而这激情，又能吸引一群荷尔蒙溢出的青年男女。兰石在一次激情演讲中，目光穿过宇宙，穿过人群，停留在一个中等个子，瘦圆脸上透着甜美笑容的女孩身上。

时间在停止，岁月在轮转，像极了张爱玲情爱小说中的情景，在心底轻轻柔柔地说上一句话：嗨，是你吗？

3、

每一段爱情的开始，都是没有预兆的。

月亮躲进了云里，昙花在离天籁最近的边缘绽放梦呓。从此，校园里多了两个形影不离的人。

诗人的爱情总是浪漫而张扬的。兰石用火星文给她写了一首诗：

『○ ○○ ◎ ○…… 』

题为《呼啦圈的爱》

翻译成现代文是：

『相思欲寄何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处，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吾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

女孩很聪明，也用火星文回了一首诗：『○ ○ 人』。

题为：《玩铁圈的小孩》。

中文译本是：『左圈右圈圈不了，不知圈了有多少。而今跳出圈圈外，恐被圈圈圈到老。』

银河里泪水猛涨，流星雨落成陨石。只能说，火星人的爱情真会玩。

4、

在人人都喊着民主与自由的年代，有的人只是因为喊出这样的词，觉得比较有带感。而有的人会用生命去践行着理念，哪怕方向是错的。

一场伪民主与伪自由的运动来了。当然，这样的“伪”说，是后来人赋予的。兰石激情四射，个性张扬，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总是冲在各种“潮流”的最前面。

女孩则很担心，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在她的爱情里，守住了两个人的日子，就守住了一切，其他的一切与他们何干？

争执、争吵，然后和好。这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会上演的主线故事。

5、

爱走不到尽头，没有谁对谁错。

对于渴望宁静平凡生活的她而言，兰石那不羁的个性、为理想的义气行为是异端，而她需要的是一种归宿感、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自由对每个人的意义可以完全两样。两条方向完全相反的船碰撞，也许是火花，也许是宿命的悲剧。

6、

风暴终于来了。

高尔基这样描写过风暴来临的情景：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然而，无论是海燕还是企鹅，当风暴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有危险。

兰石，作为一个过河的小卒子，正处在风暴的中心。为了不牵连别人，更为了不牵连女友，兰石放弃了还差一个多月就毕业的学位，而选择浪迹天涯。他清楚自己，以他的个性与疯狂的行为，就这最后的一个多月，也许变得更加极端，这样，他会伤害更多的人。

在最后的关口，他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告别。有时放弃，也是一种勇气。

他对她说，从此，一别两宽，从此，再也不见。

他对朋友们说，你们可以将一切问题都推到我身上，从此，我将跨过高山与大海，与人类绝迹。

7、

一切世俗的爱，大概都将被世界的潮流粉碎。

这个爱情故事很短很短，从相识到相知，到分离，只有一年。短促到在时间的烟尘里，绝马扬鞭而去，挽歌在岁月的知了声中了了，余声断弦。

这个故事又是如此漫长，漫长得痛苦与绝望都贫血而亡、在路人的眼中伤痛幻变为浪漫；在往后余生的几十年里，从来都没褪色。

8、

故事结束了吗？

兰石在他诗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些故事的余声。

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他说，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样的夜晚，他与她爬上山顶，相拥着坐到天明，看星星繁天满斗，在那样的时候，语言已经不再需要。

他说，他像海子一样：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他说，那一年，从学校宿舍楼的落水管爬下来，只是为了能去看她一眼。有时，他也会跟在她后面，就这么用悄无声息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一直走十几里路。

9、

后来呢？

后来的十多年，兰石一直在草原流浪。

马啼踏碎着琴花，横笛走在落叶纷飞的日子。孤途漫漫，心路遥遥。从这边到那边，从黎明到黑夜，从沙漠到丛林，从泪水到心灵，他乡是故乡。

秋草之上，明月千年，流星划破永恒的谎言。

到今天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爱。

我听很多人说过爱无法表达，而我又听无数个人吟唱过爱的诗篇。即使死亡的终极无法证明爱的存在或者付出。

兰石说他可以付出生命，甚至为她身边的人付出生命。后来的后来，兰石为她男友找工作，然后看着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入婚姻。而兰石继续他的流浪。

10、

生命中的山盟与海誓如水东逝，什么样的爱才够得上千回百转？什么样的人才能与秋水换色？什么样的情才能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十多年的岁月，穿过千座梦的殿堂，回到荒芜空虚的河岸，隔河而望，依然孑然一身。爱隐在了岁月外，而思念早已浸透骨骼。

兰石在他的诗中，写道：

风静

明月中天

美丽和忧伤如花盛开

照亮我一生的刻骨铭心

再没有人看见过那样绝美的笑颜。

11、

有一天，我问父亲。兰石长得帅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了几个词：丑，干净，洒脱。

很难想象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看来，人没有名字好看，兰石，多好听的名字。

写到这儿，这个叫兰石的人故事结束了。很伤感，也很感人。

总有些夜晚，我们面对繁星满空，却感到无比的孤寂；总有些时候，我们挤入嘈杂的人群，却不知身在何处，静止的世界只听见内心里诘问的声音。

幸好，我们还有梦，幸好，我们还能听听故事。

在故事的结尾，摘抄父亲为“兰石”这个名字而题的诗，以此为记：

看过长河落日

狂沙掩卷青春的脚印

走过草长莺飞的三月

孤鸿叨落灵魂生根的忘忧草

狼烟生在千里之外的荒野

仰天清啸也抖落不尽前世生今世纠缠的记忆与孤独

静静地躺在流水淙淙的石边

天外堆满苍白的梨花

纵使心苔长满杂草

可掩得住千年石壁上镌刻的名字？

作者阐述 ：  我从小就认识兰石，他是个极为浪漫的诗人，写的诗歌如同星辰般灿烂。听到他的故事后，觉得过去的爱情是很纯很真的，也是很傻的。能够坚守自己的情感，也不掺杂其他杂质。但是有时候再热烈的爱情也在现实中被冲垮。所以写了这样一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