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矛盾重写版）

一、牧羊
尼祖看见那人，持着杖，头上生有虚幻的角，悠长的胡须飘动，破烂的布匹裹着，坐在那里，倚靠树木。沙土作的风弥漫了那人的眼，但他依旧向远去看，隔着漫长的山，那边是尽头。这令尼祖有些困惑，他变成冒名顶替的人，在河水中漂离就处，浑浑噩噩过四十年，凭空有了年岁和一点智慧，无从用处，即使是放牧那些羊，山羊或者绵羊，总无知鸣叫，安顺而绝望的。他不知自己何时能成了那虚影样子，也会有胡须显得庄严圣洁。
尼祖在此地无知度过了许多年，未曾看到过荆棘丛，他摸了摸下巴，略有些刺硬，但立刻就顺着手的方向伏倒。他蹲下来，那虚幻的影子消失不见，在地上用手杖滑动沙土地，那些轻浮的尘埃于是就随风而去，山谷就被一点点掩埋着，再度隐藏下去。
他这时听见了羊群请求的叫声，急迫的，随着太阳一点点再度没落下去而催促他，他拄着杖便下山去，看见洁白一片的羊群。它们需要一位指路人，引领他们从混沌里向外，但同样会怨恨人在丰沛的水草地不停留，最好在枯竭前永不变动，享受这样的安逸。他清点着这些牲畜，这是发现它们的少了，丢失了两只，于是他在山谷间跋涉，看见影影绰绰的云，用手杖驱赶它们回来，接着都下山，回到圈里。
就像这些羊被一次次除掉毛再长回来，同样不幸的，他的长髯曾如此失去过，如今也不得回复。人说这是礼，尼祖则是难，他在山前停下，再去看迷失过的那两只羊，他用手摸了其中一只，于是脱离了不洁，那羊的绒毛便也窸窸窣窣落了，或者沾染些灰蒙蒙的雾霭一样。而他用手杖在那羊身上一样的写，愚昧无知，迷茫蹉跎，挥霍了天赐的它，他这样写，直到长须生出，作了圣者的模样。那羊就不挣扎，它只是依旧迷茫，此刻凭空感受到同类的疏离。他乘着夕阳回来时天地都是红色的，如血的，但是必由之路一样的正大光明，村落里的人也都向他招呼，他也如此，之后回到家。
尼祖说睡了，次日的祭祀要来到，他便睡去，村民则一样的都驱回羊。
二、杀羊
人们都清洗了，聚拢在一起，受近处身前人的引导迁出羊来，未曾受过接触的，不迷失的净的羊，尼祖也迁出羊来，那羊的毛发再度涨回去，不能看出什么，也被赶着聚集。
羊便作了群。
人说：罪了，人们便认罪，然后去念诵，羊群的皮毛便纷纷扬扬掉落了。
半日的时间，皮毛长了回去。
人说：好了，人们便放下，然后去挥刀，代替了的，羊群便哀鸣倒下了。
又半日时间，便沾染了血腥。
人说：命了，人们便退去，然后去轮回，羊群的肉体便丝丝缕缕分离了。
那些都混沌的羊的魂灵于是升起，都是灰蒙的，被向荒野放去，失去了肉体，轻快的远处去，则有复生的无魂羊。
那有角的人面上发着光，便将羊群再散去，人们又摸了羊。
尼祖抬头，望着眼前呆滞的人形，他用犄角拱那人，便引着一同进了圈里。
村民便知道，尼祖受了罚了，只得与羊同居，饮食不为人，天仁慈，不死。
三、放羊
尼祖依旧带着羊群，他们永远的回到山上了，它瘦削下来，不似同类。
它的下巴终于长出洁白和蔼的胡须来。
夕阳照射，天地都是红色的，如血的。
他默默看着草地。
那么是否可以说，他的世界是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