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扔掉那封画着诡异眼睛的匿名信时,他才发现,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你正在看这句话。
于是他将脚抬起一半,轻轻地从泥土地走回到屋里去。因为在读过信后,他清楚今晚大灰狼会进到门厅里来。正在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预备转动时,身后的天爆开了;紫红色的辉光涌向大地;他惊惶地跌坐在门前的地上,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看到了——
“哦,不会的——我想,真的不会是…?”他背手撑着墙摇晃着站起身,指尖扣在红砖墙上。“必须要走了!我待的时间恐怕是太久了…可必须要进去一趟,必须要去;总不可能不带上它吧…”他用颤抖的手指扭开门。回到房间,还有几十步路程要走;可他忽然发起高热来,我看到他额头的血管在颤巍巍地大喘气;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一切的确还是这样发生着的;又能做些什么呢…只是那件事是非做不可的…在他摇晃着穿过门廊时,我清楚地听见颜色形如腐烂的苔藓在忙着准备。是了!我打了个寒战。就是那样。那件事是必须要做的;迈出那一步,可对我有什么用吗?做那样的事尽管太过了,可在苔藓越发细碎的闲言片语的笼罩下,现在我清楚;一刻钟,一分钟,半秒钟都不能再推辞;他一扭身便拐进走廊尽头的门里去了。他在找我需要的东西,以作防身。
金色的傍晚升高了。在光辉的照耀下,我无比强烈地感知到他已经拿到了。我蹲在门后,蛰伏的姿态令我想起高竖起尾巴的蝎子;过分的恶心感已经让我的舌头下泛起酸水,使我昏头转向。我意识到,那时刻即将要降临了。忽然间,一根光耀的涂满金红色的针将他房间的窗玻璃化为粉末,直直地向我与他位置的连线刺来;我的头一跳一跳地痛,在它发生前,我从未料想过是兴奋引得我眼前发黑;我的感官忽然像是人生第一次被擦亮,现在,尽管有着一墙之隔,我也能看到他已经拿起那件东西;五彩的小点与流动的黑色即将占满我的整个视野之际,他癫狂地从门中冲出来了。
我扑向那团人的位置;当我伸手向他手中夺取那东西时,他抽搐着反抗起来;我对着他那恶心的混着油和汗的扁脸挥拳,直到四指上布满粘稠的触感——可我还是没能拿到,因为他的双腿此刻正拼尽全力锁住我的膝盖;现在我才发现,那时;哦!尽管的确难以置信,可他甚至没有反击我,只是在尝试让我的动作停下来!由于下半身动弹不得,而我也逐渐感觉周身着起大火,我的身体就是那样,自己做出反应了;我用手肘狠狠地砸向他的眼窝……后面我当然是拿到了它……是的,是的,嗯……我想,全部说出来,也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借此赎清我的深重的罪孽的行为了……哦,我想恳求您;不要逼我好吗?请让我慢慢地、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清楚好吗?我在他卸力并放开我后,十分轻易地取得了它。直到我将它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我才发觉我此前所做的事,不过庸常!也在那一时刻,金餐刀一样的光线将我轻而缓地包裹了;圣光啊;我感到我的手腕被抬起了;于是我就——哎呀…我,我说不出,求您,求您再给我一些时间?然后,然后——那最令人恐惧的结果来临了;我刺了下去……那些血!我恳求您!我不想再……
“怎么看?”a从b手中抽走口供。“说实在的,这实在是…很简单。如果我们每天见的被告都是如此纯粹的神经病,我想我们的工作会比每天听音乐还叫人放松心情呢。”b郁郁又憧憬地看向窗外,好像期待着飞进来一只八分音符鸟儿把他从警局二楼捎走。“哦,别这么说!这比你想象得有意思的多…看看这个。”b又从a手中接过第二份文件。
“相信你也看到他说的了——他在一个什么有花园有小洋房的地方,拿尖锐物品捅死一个他跟踪了有一段时间的人,是吧?”a随意地向正逐字逐句阅读着文本的b搭话。“但是呢,事实上;死者是在路上走时忽然被袭击的。背调那边也结束了,结果说与被告间的确也没有过往联系。而这位被告呢?家里居然还被翻出一具尸体!他的精神诊断报告也早出来了……这个案子结果也就是这样了。但是呢,尽管对结果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还是想擅自猜测,为现在与我们对话的这位先生平平反……”
b已经读完了两页纸。“我之前居然不知道第一位死者是——”“是很令人吃惊!一个儿子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可以说是罔顾人伦。可我自己去做了一点调查。”a从办公桌下又拿出一叠新内容。“我查了被告十几年前的住址,去采访了他小时候的几位邻居。而他们给出的回忆令我惊讶;一位太太称,总能听到邻家传来的打骂与摔东西声;另一位则想起那时不常见到他们家中的孩子,女主人更是从不见踪影。每次看到那男孩,他身上都有伤,尤其是——眼睛。这位好心的邻居想起,那时孩子有时眼睛甚至会被打出血,看起来十分骇人。而真正令我茅塞顿开的是:”a点了点那份新的资料:“十八年前的卷宗。未侦破的一案。一位夫人的失踪;在当时没有吸引太多眼球。可是,你知道我发现什么吗?”a又将第一份资料滑到桌子正中央:“看被告的姓。发现什么了吗?”“天啊——与那位女士——”“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我想,他应该是成年后改名而随母姓了。”“这与这位精神分裂的被告有什么关系?”“精神分裂患者,往往是生活在长期的暴力环境下的。他们分裂出的人格,往往不是为了替代主人格;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我猜,他母亲的失踪与他父亲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是家暴致死;因此,当年的那个男孩消失了;留下的是一个强悍的对抗者。它的唯一任务恐怕就是杀死或毁灭自己那残暴的父亲!于是,在被告多年后回家之际,蛰伏许久的副人格出动了;它杀害了家中的怪物。但在主人格清醒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动手杀了人。无论那人是谁;他无法承受自己居然会杀人。于是他感到无比恶心,他渴望毁灭主人格,也就是他自己,本身也不认识的,即保护了自己又将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的另一面;于是他进入了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状态。我认为在口供里,‘他’指的就是副人格。我们的被告,下定了决心要动用私刑,惩罚杀人的人。于是他寄出一封信,一封给自己的信;我们前两天不是正在讨论,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一封信;‘你正在看这句话’;就足以让那个‘他’惊慌吗?因为他们的联系比任何人都要深——至少我认为,他们的情感状态是彼此投射的。而被告本人——请让我就这么称呼那位主人格吧——成功地完成杀人的过程了,但由于副人格先生本身就不存在实体,于是在他发病的整个过程中,就出现了第二位无辜的受害者。当时,被告一定是失去了视觉,将随便什么人形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副人格给杀死了。”
“也就是说……哪怕要背负罪孽也要痛苦地坚守‘不可以杀人’这基本正义的真正的被告人……天啊,我难以相信!正是这样的正义,才真真正正摧毁了一个人的灵魂吗?”b悲痛地问。
“哎,恐怕真是这样。”a沉重地合上眼,想象着被告口中他痛击对方眼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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