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日月】精神病人逃狱指南

*可能是一篇没什么逻辑的无厘头儿童智斗文

我又带着我的精神病来了
普通人+异能设定
坚定一个精神病人欢乐多,两个精神病人欢乐更多原则

原作:物华弥新
一款文物拟人二游,设定类似文物化形,文物的化形叫做器者,不同的器者拥有不同的异能,器者的存在状态与本体息息相关,人与器者共同对抗叫做曲解的怪物,曲解可以扭曲人的认知,是器者的反义词

不了解原作不影响本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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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窗框传来三声微小但存在感强烈的敲击声。
这敲击声终于打破了这间屋子里一切微妙的平衡。在此之前,抱膝坐在正中洁白病床上的少女已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待了多久。

好吵。烦死了。
“星星”坐在按理来说是属于她的床铺上。
她双眼放空地望向前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神采——这是在别人看来。“星星”眼里,这间病房现在人满为患。
一个,两个,三个……
一圈类似人形的黑影手拉着手围在她的窗边。只有床上是一尘不染的,因为她的身影已经占满了整张床啦。这里可坐不下第二个人。
那些黑影没有脸、不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围着她,虚幻的脸上有一丝姑且可以令星星称作是目光的东西,依旧不成实体。现在,“它们”就像是在凝视她了。
除了这些黑影,病房里当然还有很多性状诡异的神秘生物,像这些黑影一般凝实的倒是不多,但一重重半透明的影子叠在一起,也能显出具体的形状来。
它们从来不动,有的时候可能会发出一点令人烦躁的声音,但细听又什么都没说。心情好的时候,这些影子会显出一点昏黄的颜色,或者是湛蓝的底色,有点像她的裙子——奇怪,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条裙子呢?
星星总是和它们缄默地相对而坐。她已经能和这些无法驱散的东西相处得很好了。毕竟它们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安静,像今天一样吵闹的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尤其是在她“打败”了它们之后。
“打败”,对,“打败”,忘了提的是,星星和它们和平共处的秘诀是,不听话了就打一顿。在她把它们都打败了之后,它们就向星星理所当然地俯首称臣了。
星星和它们已经很熟了,在她加冕成为它们的王之后,她大发慈悲地给他们都取了名字。
比如这些总是绕着她床站着的小人,他们是星星的近卫。星星女王的近卫兵一定是要有名字的,要不怎么显得她是一个仁慈的君主呢?
这个叫煎蛋,那个叫马卡龙……她给他们一个个的取好了名字,现在她更是一个勤勉的王了。

然而,在敲击声落下后,这间病房忽然恢复了安静。连同这些不听话的近卫兵也一起消失了,像害怕着什么,迅速地消失在了床下的影子里。
一种细微的,尖锐的高频声音,像耳鸣一样的声音,也在毫无觉察之时消失了。戴在少女脚腕上的用于检测生命体征的小巧机器悄悄地闪了一下,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窗户从外面被拉开。生涩的缺少润滑、也显然鲜少被使用的滑轨因为摩擦发出很刺耳的响声。
“早上好,星星。”一绺金黄色的发丝先溜进窗口,然后是一个处于少年与成人之间、还未完全变声的男声。
星星撩起眼皮去看他。少年一条腿刚刚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挤进窗框,然后是一个顶着一头金黄乱发的头颅。
少年在星星淡漠的视线里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柔韧性极佳地把整个身体塞进了小小的窗框,然后像开花一样,“啪”地抻开,轻盈地落到室内的地板上。
“早上好。”她重复。
这少年是文森特。住在星星隔壁房间的病友。他身上穿着和星星一模一样的蓝白病号服。
星星持续注视着他。文森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从善如流地道:“睡得怎么样?身体如何?感觉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朝星星走过来。
星星坐在床上,慢慢地换了个跪坐的姿势。“啊,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嗯嗯,那么我说,我昨夜睡得很好哦。今天的太阳也很好,身体还是老样子,没有比昨天更坏哦。今天是很好的一天呢!”
星星“嗯”了一声。
在他走到床前之前,文森特的声音还保持着一种自然交谈的音调,仿佛只是两个关系密切的朋友在交谈。只不过是文森特说得多、星星不怎么回答。
然而他不打招呼地坐在星星床边后,瞬间噤了声。房间里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耀眼的金黄色晃到她眼前。漂亮的如同鸽血红宝石一样的双眼和她对视。它们刚才的那些轻佻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严肃:“你想好了吗?关于我昨天说的事情。”
他没有出声,口型也做得不是很夸张。但星星读得懂他的意思。
她也跟着向他做口型:“我同意了。”
文森特笑起来,气音也变得轻快:“那么,我下午再来找你。”

 

文森特第一次让她读唇语是他们认识不久后的某天。
那时星星刚发现文森特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在他跟自己待在同一间屋子时,她所有的近卫兵都会一瞬间藏起来,消失得荡然无存。
她自然地向他描述了这个现象,适当表露自己的好奇:“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她记得在听到这句话后,文森特平时总是带着的浅淡笑意忽然变了意味。那是一种很微妙、很难形容的改变,就好像本来还在轻轻吹拂的微风忽然停了下来。
少女没有发现她脚腕上的电子仪器忽然闪烁起来红光。因为文森特忽然向她靠近,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唇上:“嘘——”
声带没有振动,只有一点微妙的气流带出的声音。文森特和她悄悄地说: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星星。”
她静静地凝视着向日葵的眼睛。她听他说,这是一种魔法。
“你确认吗?”她过了很久,忽然轻轻地笑起来。
“别忘记我们是怎样被关起来的啊。”

他们挨得很近,因此“文森特”看得实在很清楚。
无声地说这话的女孩究竟有怎样的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神情。
外表十多岁的少年女孩,在这样以一种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会生出一点不一样的威严。墨蓝色的发丝以往只是垂着,圆杏一样的澄黄色双眼漫漫地半睁,总是没有什么聚焦,看起来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此刻,它们完全地抬起来,只是平视,与他产生了那么一点交汇。
他只是看到这双眼睛,就知道他真真正正选对了合作伙伴、共犯对象。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一点嘲弄,一点傲慢,一点轻微的笑意,或许还有一种清高的狡黠。
这间纯白色的牢房关不住一个这样的灵魂。
他知道她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知道,她要表达什么。
那么,他甘愿交付他的诚意——

“你患了什么病?”星星忽然前倾,更加无谓地笑起来,“让我猜猜,和我一样?或者更多?你有精神分裂?躁郁症?或者是妄想症?”
那双眼睛亮了起来。文森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更加靠前,几乎是一个逼问的姿势:“既然你每天都会说自己的身体很衰败了,但实际检查又挑不出一点差错呢,他们说你有疑病妄想吧?或许还有别的症状?”
她的话戛然而止。这缘于文森特忽然按住了她脚踝上的电子环。
文森特再次示意她:“嘘——”
“不过星星说错了一点呢。”在一阵微小的静默后,他先开了口。

——
“我确实是患有哮喘症呢。我的生命,就像这朵花一样脆弱呀——”
文森特拨弄着床头花瓶里已不新鲜的一束鲜切花。这是一朵因为缺少水分和阳光、根茎又离开土壤太久而衰败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蜷缩起来,看起来颇为可怜。就算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里恰好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暖洋洋、金灿灿,这朵花还是看上去无精打采。
“所以一些需要剧烈运动什么的,就交给星星了。”他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我相信星星的能力呀!星星很厉害的。”
“你的意思是,明天我的任务是在我收到你的信号的那一刻,忽然想办法吸引走廊里所有巡逻的安保护士的注意,给你争取时间溜到一楼藏好之后,我再挣脱他们的束缚,然后快速跑到一楼把看守药剂室的人也引走,”她吸了一口气,“给你创造一个偷试剂的完美时间,然后跑到你设计好陷阱的小道上,利用他们被绊住的间隙从花园的小门跑出去,搞一辆车开走?”
“对呢!星星真聪明呀。”文森特眉眼弯弯。
“好的,我记住了。”星星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呀!这么多,星星都可以做到吗?”文森特故作惊讶地看着她,仿佛这方案并不是自己提出的一般。
“唔……我以为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星星歪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毕竟是我能力所及的事情吧。”
“啊……!”仿佛胸口被一朵小花击中,心口升腾起一些毛茸茸的、细密的情感来。文森特张着嘴看着她,真正地惊讶起来。半晌,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接下来,处理这个吧。”但星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指着那个电子环:“你一直很在意它。它是做什么的?说说吧。”
文森特把笑容收了起来。
“星星应该已经猜到了它的功能吧。”他把视线落在那只冰冷的高科技产物上。“是的,不仅仅是监测生命活动状态呢。”
连一点气音也没有了,文森特动了动嘴唇,像无声的叹息。
“作为被限制自由的‘囚犯’,又怎么能没有镣铐呢?”
“这是电子脚镣啊,星星。”
文森特伸出手,慢慢环住了那只仍安静着的脚镣。
“当你使用你的能力的时候,或者说一些危险的话的时候,它会报警,”他松开了一根指头,清了清嗓子,脚镣开始闪红光,“就像这样。”
他把手指盖了回去,直到那红光消失。“更甚的是,会电击。”
“平时闪红光只是警告,但如果它真的开始叫了,就说明要倒霉了。”
“那你是怎么摆脱它的?”星星也垂眼看着文森特正压在脚镣上的手。她感觉得到,他的手心里正在发出一些微妙的能量。那应该是他的“能力”。
“我扛过了使用能力时的警告电击,把它毁掉了。”文森特淡淡地瞥了自己的脚腕一眼。他拉起病号服宽大的裤脚,裸露的脚踝上有一圈很深的疤痕,像被烙铁所烫,是灼烧的痕迹。
“那不是电击的疤。”他注意到星星的目光,“那是我的‘能力’哦,星星。”
“我的能力,是灼烧呢。”
他很轻飘飘地就这样透露了自己的底牌,宛如向国王献上自己的忠诚。星星觉得该回复一点什么,好能比得上他所交付的这些。
“然而我实在没什么可说。”星星想了想,如实开口。“我不知道我的能力可以做什么。”
“我只知道,它们‘在那里’。”
“这就足够了,星星。”文森特注视着她的眼睛。他们的目光很长时间地交汇,平静而真诚。
“你会知道怎么做的,当你该使用它的时候。”文森特这样说。
那双圆月一样的澄澈眼睛看着他。它们的主人点了点头。

星星度过了很平静的一夜。没有失眠,没有杂乱的声音,也没有警报。虽然她还没有拆掉那个镣铐,因为它明天还有用。
但这个晚上过得很好。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她准时醒来,阳光分毫不差地投进洁白的病房,窗上传来三声响动,一抹金黄色略过,又很快消失了。
星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点晨起的冷风灌进来,将她吹醒。
身后贴在地上的影子浓郁而黑沉。她扶着窗框向外望了望,看到精神病院的全貌。
这里看起来郁郁葱葱,一片院子、空地红砖,一个大喷泉,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树林,然后是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的大门。
看起来很富有生机,不是吗?假如不是缺少自由就更好了。
星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回身坐到了床上。
随即,影子翻涌。
她打碎了刚刚送来的餐盘,表面可口松软涂抹着果酱、里面却掺杂着镇定药物的面包被掀翻在地,白瓷的盘子碎成几片,变成尖利的不规则形状。
星星面无表情地抓起一片碎瓷,无视了红光大作的脚镣,一下划在自己的手腕上。鲜血很快涌出,随着骤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声,染红了衣服和床单。
星星充耳不闻,划下第二道。
几乎是在第二道伤口鲜血涌出的同时,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领头的护士拿着一个巨大的充满液体的针筒大踏步地走进来,高跟鞋踩得踢踏作响。后面跟着几个衣着相仿的护士,以及好几个体型壮硕的巡逻保安。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电棍,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好大的排场哦。星星漠然地想着。她扔掉了沾满血液的瓷片,“当”的一声落在领头的护士脚边,像在发出开战的信号。她从床上站起来,左手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下,狰狞而可怖。
面前的大军宛如恶鬼,朝着身形单薄的少女扑过来。领头的护士抓向她的肩膀,想要将她按住。
星星并不买账,侧身挣脱她的攻击。于是那个护士再次逼近,并招呼那些身形更雄伟的同伴围过来,黑压压的一群人把星星围成一圈,恶鬼伸出手,恐怖地要将她拉入地狱。护士甚至恐吓性地扬了扬手里的按钮,它操控着脚镣的电击。
然而更可怖的是从身前升起的巨大影子。阳光营造出的影子得到主人的许可,张牙舞爪地站起来,分裂成一丝丝、一束束,其中一束缠绕上脚腕的镣铐,不费吹灰之力就停止了那刺目的红光,宣告报废。其他的影子争先恐后地扑向前方,兴奋地选择自己猎食的对象。
星星选择了一个缝隙,从中间慢条斯理地迈了过去,明目张胆地走出了病房的大门。
路过门边的茶几时,星星转头一瞥,似有所感。
茶几上并排站着两个圆柱形的物体。一个是里面插了一束已不新鲜的向日葵的花瓶,另一个是一罐铝包装的长条喷雾,顶上有个半透明的面罩样子的东西。
昨日文森特过来落下了他的雾化器。星星花了一秒钟作出决定,很顺手地把那瓶喷雾抱在了怀里。
被影子缠住的护士看着她的背影,按下了那个按钮。虽然脚镣的电击功能依然报废,但这按钮也有更大的警报作用。甫一迈进走廊的星星就听见了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星星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膨大得无休止的影子拖住了一波穷追不舍的人,然而这里的巡逻就像无穷尽的一般,后面那个烦人的尾巴怎么甩也甩不脱。
星星从楼梯的扶手上快速地滑下去,盘算着后面还有多少追兵。
左手的血流早就被缠绕着的影子舔舐干净,伤口止住了血,被影子很好地包扎起来。他们应该不会靠自己的血腥味找上来了,除非他们是一群狗。
想到这里,星星恶寒地皱了皱鼻子。
那么,这个脚镣的定位功能可能还没有被摧毁。
星星想再调动影子去破坏脚镣,忽然被头顶的标识吸引了注意。
啊,已经到了一楼了吗。
文森特昨日说的药剂室是一楼吗?按他的效率,应该已经拿到试剂在制作陷阱了吧。
她斟酌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她并不熟悉一楼的大概布局。假如不小心把敌人引到文森特那里,那就不好了。
只是变得闲庭信步了一些,后面的烦人的小尾巴就咬得更紧了。
她听见缀行的脚步声变得很近,有一种即将被捉到的错觉。但她绝不可能允许自己被抓到,或向这群冒犯的民众低下高傲的头颅。
终于踏上通往一楼的最后一级阶梯。少女站定,回眸向上看去,露出一个浅笑。
“我在这里。”她扬声说。

少女在昏暗的一楼走廊上狂奔。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或许是为了防备她的能力,整个一楼的电闸都被拉下,昏暗的过道上影子也变得浅淡,而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幽深而静默。
病号服和天花板的颜色太过相近。即使是瓷砖光面的地板,倒映出的人影也太朦胧。
后面耀武扬威的护士和拿着滋滋作响电棍的警卫反而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星星听到甜腻轻柔的女声威胁般地冷冷喊着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们知道,这条走廊终将有尽头。门已锁了,迷途的羔羊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负隅抵抗罢了。
但少女并未停下脚步,也没有露出一丝怯懦的形象。她只是奔逃着,决绝而一意孤行,并不理会逐渐逼近的一切。
她头也不回,喊道:“文森特——”
“你究竟还要多久?”
回应她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来了。”
钥匙旋入锁孔,走廊上的一扇门忽然从内侧打开,有着金色头发的少年猛然介入这场追逐战。他站在离少女不远的地方,抬手掷出一个玻璃瓶。
玻璃容器在少女身后的地上轰然炸开,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装着的液体瞬间汽化,刺激性的迷雾绊住了追兵的脚步。少年拉住少女的手,带她一起在走廊上奔跑。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条长长的、被无限拉长的走廊,和两个奔逃着的少年人。
少女的身上缠上黑夜的影子,把一身平淡的病号服替换成星辰、月亮和大海编织成的童话般的长裙,为逃向自由的女王加冕。她提起裙摆,少年和她调换了先后的顺序,把一串钥匙抛到她手中。
他们来到事先找到的那扇通向后花园的小门。少女在黑暗下耐心地辨认起锁孔和钥匙的样式,放心地把背后交给少年。
“哪一把?”她问。
“唔……记不清了。或许左边第二把?”
“不是。”她的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
“那你一把一把试过去吧。”少年反而笑起来。“我记性不太好呢。放心——背后交给我。”
望着迷雾中逐渐显现的追兵的人影,少年缓缓举起了右手。
“Bang.”他模仿道。右手中赫然是一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不知好歹的人们。
扳机扣下。几声连发的震天枪响。
星星恰好试出了正确的那把钥匙。门把手被按下,“吱呀”一声扭开了。
她拉过文森特的手,一把把他拽到门外。
从后门到花园门外并不需要多远的路。小道上有提前埋好的压力触发定时炸弹,因此星星拉着他大胆果决地冲了过去,在震耳欲聋的炸响中一脚踹开花园的铁门。
天已放晴。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左轮?”星星拿着一串钥匙试驾驶室的锁孔。这辆红色的小车是离他们最近的一辆,并且仅仅靠钥匙开门驱动。于是没什么异议地,他们选择了这辆车。
文森特正在咳嗽。刚才化学试剂和炸弹的烟不可避免地被吸入了一些,呛到了他脆弱可怜的呼吸道。“咳咳咳……你说什么……咳咳……”
“没什么。上车。我来开。”星星冷酷地一推他,把整个人塞进副驾,自己迈进驾驶室,关上了门。扭动钥匙,车子被驱动,星星转动方向盘,一脚油门,一个漂移开出去十里地。
“呕……咳咳……要不还是我来开……”文森特被甩得头晕目眩,依旧撕心裂肺地咳着,渐渐带上了点喘鸣音。
“闭嘴。”星星专心地盯着挡风玻璃前的风景和刚刚粘在方向盘边的简略地图,一口回绝了文森特的话。片刻,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缕影子升起来。在文森特瞪大的眼睛里,影子裂开一张嘴,从里面掉出一个长长的白色金属瓶子,“当”一声落在蜷缩着的少年身上。
“雾化器。”她面无表情地说。
“!”文森特赶紧颤抖着抓住瓶身,一骨碌爬起来把面罩扣在脸上,过了一会才松开些许,声音有点闷闷的,但总算没有了刚刚呼吸困难的样子:“啊……谢了。”少年轻轻笑起来,“星星最好了,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不客气。星星在心里默念,双眼正视前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
嗯……自己也忘了为什么要帮他拿这个。或许是顺手吧,一定是顺手。这东西被他不小心落在自己房间里了,真是健忘啊。自己只是帮他物归原主而已,一定是这样。
两个人共同地各怀鬼胎地默默深呼吸了一下。
影子贴上星星的脸,钩织成一顶同色系的漂亮蓝色帽子,然后亲昵地蹭了蹭星星发烫的脸。

 

行到晌午。
太阳变得毒辣起来,一点没有早上昏暗的样子。但文森特好像从离开病院之后就变得蔫蔫的,就像一束缺水的向日葵干花一样没精打采。明明平时都很喜欢晴天。
星星每次偷瞄他,都注意到他这幅样子,感到深深的不解。
文森特似乎一直盯着星星开车的样子,也不出声,目光如炬,但情绪低落,嘴唇紧紧抿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星星和他对视的时候,就只能感到莫名其妙,又有点毛骨悚然,遂不去看他。但文森特如有实质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搞得她不得安生。
她索性去研究那张画得实在简略的地图。其实地图上没怎么标注,只有一个很大的圈,圈起来了一片树林,树林最中心有一个空白的小圈,圈子里标了一个红色的三角。
星星似懂非懂。三角可能表示的是病院?因为他们开了这么久的车,只是冲着一个方向不变,但一直没有离开这片很大的树林。
“我能看看地图吗?”文森特适时打断了她愈发变乱的思绪。星星终于找到一个气氛的突破口,把地图扯下来递到他手里。
一阵风吹进打开的窗,地图被翻动,露出后面的字迹。星星眼尖看到文森特手里地图的样子,表情忽然凝重起来。
“怎么了?”文森特注意到她紧绷的动作。
“我好像看明白了。”星星把他手里的简陋图像翻过来,指给他看背面的潦草字迹和标注。“这些是地图的图例。”
“我们,好像处在一个独立的孤岛上。”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文森特也渐渐凝神看起了这张地图,那种颓然的气质骤然一变。而后,他好似放松一般地忽然笑了出来。
“你怎么了?”星星问道。“我早就想问了,我们难道不是逃出来了吗?你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
“你觉得,我们算是做了无用功吗?”他没有回答,反抛给星星一个问题。
“从一个牢笼逃出来,然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大的牢笼里面。”
“不会。”星星看着他,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们所做的只是逃出来而已。不是为了摆脱什么,也不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她把视线从文森特那灼灼的目光和地图上移开,再次投向前方被密匝匝的树所织成的阴影覆盖的小路。
“文森特,这个叫做自由。脱离束缚,就是自由。”
“你要跟我彻底逃出去吗?”
她没有看到,身旁少年慢慢变得复杂的眼神。
最后那眼神落到实处,渐渐地变成一种如释重负。
然后少年微不可查地舒出一口气,轻轻地答:“嗯。”

 

“他们追上来了。”文森特懒洋洋地靠在副座上,看着后视镜里已经遮掩不住的后车的踪迹,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去的葱郁树林。
他问星星:“怎么办?”
“前面没有路了。再开一段距离就是悬崖。”
“继续开。”主驾驶上的星星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到了悬崖怎么办?”
“那就跳下去。”
已经将要驶出树林了。这是一片坐落在悬崖之上的孤岛,他们都知道。道路的尽头没有开阔的城市,没有繁华漂亮的街道,只有一座高耸的绝壁,和望不见尽头的蔚蓝汪洋。
残日的血红色的光芒从道路的尽头洒下来,将大海也染成波光粼粼的血橙色。一脚刹车踩下,一个漂亮的摆尾,汽车停在了绝壁旁边。
星星打开了驾驶室的门。“下车。”
身后同样是汽车的轰鸣声已经近了,他们已奔逃到世界尽头。
文森特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她。
星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她的眼里有着两颗不灭的星,亮而坚定。
“你做好准备了吗?”他问。
回应他的是一只清瘦但有力的手。
星星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不容置疑地向着绝壁跑去、后仰。
他们纵身一跃。
在下坠,像飞翔,在失重,像一阵风。
两只鸟在空中被吹散,一同坠入海洋。

 

咸涩的海水倒灌进她的耳孔和鼻腔。裙摆被水流托起来,又冲散了发带,黑发在水里如一团海草般的散开。
她感到自己在漂浮,浮浮沉沉,就像黑天之下,夜空和海水融成蓝蓝的一体。
很奇妙的感觉。
有一只手,在海水里,逆流着握上了她的。它破开水流,挤进她的指缝。
有一抹明亮的金黄色,像世界初成之时打破一切混沌的燃烧着的陨石,自上而下、从天而降,分割灰暗的天空和海洋,把整个世界蒸腾出嘶嘶声。
可是那不是永远熊熊燃烧的不灭的烈日,他带着沸腾的温度贴上她的胸膛,然后被无边的水迅速地冷却而黯淡了。
文森特终于和她拥抱。她们严丝合缝地契合进一个拥抱里,仿佛本来就是完整的一体,曾经分割成两半,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圆融。
星月夜睁成圆月的瞳孔猛然皱缩。它们茫然地眨了两下,在海水的衬托下显得平静而缓慢。
金黄色在她眼前放大。
他在吻她。
海水太冰冷,她感受不到别的温度。唯一柔软的唇瓣,像某种可爱的软体动物,严丝合缝地触碰着她的唇,氧气通过人工呼吸的关隘进入她的口腔,被她的气管本能地攫取。
没有别的,只是他带她感受着呼吸。仅仅是唇瓣紧密的贴合,她却感到一种被什么轻柔的东西包裹、被抚平的平静。
良久,他放开她,依旧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但她感觉得到,他正在慢慢脱力。
为什么?刚刚平静下来的大脑还没有支撑这种思考的能力。但她本能地带着他上浮,感到越来越沉重的阻力。
啊。她看着他微张着的唇,他因为窒息而流露出的痛苦。想起来了,他的肺一向不好。水压压迫胸腔,理所应当地应该感到胸闷气短,而且他将氧气渡给了她。
星月夜把文森特轻飘飘的身躯拉到臂弯里。还好,她还有很多体力。
只需要浮上水面——
像日出一样,在浮出水面产生倒影的那一刻,她的影子本能地稳稳地托住了两个人。然而现在却正是黄昏,残留的日光在天边,橙红地如同血液一般,光漫漫地流动,流淌在无尽的海上。
啊。那才不是真正的残阳啊。
她淡漠地想,轻轻地瞥了一眼懒洋洋靠在她胳膊上的人。
他的嘴里吐出几个由气流组成的轻微音节,像吐泡泡一样。但她读懂了,如同她第一回见他那时。
他说:“你好,星月夜。”
“我是向日葵。”
是真正的,腐烂但盛开得绚烂的太阳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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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e end:

身着紫罗兰色长裙、拥有一头如瀑金发的漂亮女郎正踏着高跟鞋款款地走进来。
身旁的工作人员立刻凑上来,递给这位小姐一份文件。
“睡莲小姐,器者星月夜的生命体征与证量数值已恢复大半,虽本身能力影响作用尚未消失,但各项指标已回升到以往水平。估计这两日就会醒来。这是本次事件的分析报告,请您过目。”
“好的,麻烦放到我办公桌上去吧。”女郎悦耳温柔的声音响起,像一阵风一样,瞬间让人忘了要做什么。那位工作人员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睡莲早已走远,只剩工作人员愣在原地。
等一下……睡莲小姐,好像并没有固定办公室啊……

标着“观察室”实为病房的房间门被推开。或许是为了显得有一些浪漫情调,房间的墙上画了一些色彩漂亮的墙绘,让整间屋子充满了童趣。
睡莲走进房间,和刚刚从床上坐起来的少女正好对上目光。
“啊……星星,你醒啦。”睡莲微笑起来,“还有什么不舒服吗?我给你找一个靠垫。”
星月夜摇了摇头,接过睡莲递过来的靠枕和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尝尝,是我新研发的口味的马卡龙。”睡莲期待地看着她,“上次收藏家寄信过来,顺便寄了一点特产,给了我一点启发。”
星月夜打开圆形的漂亮盒子,挑了一个橙红色像太阳一样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咸味、辣味、酸味和甜味在嘴里交织炸开。星月夜慢慢地嚼了两下,细细地感受睡莲的心意。
“怎么样?这个是我拿老干妈辣酱做的,还加了一点陈醋。”睡莲眨了眨眼,“好吃吗?”
星月夜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好。”睡莲也点了点头,“你先吃,不够还有。我还带了红茶和咖啡粉,你就听我讲就行了,如果我问你事情的话就点头或者摇头,好吗?”
星月夜重重地点头。
“嗯……好。这次事件应该是由于有精神污染能力的怪物在和你接触的时候跟你的能力对冲了。本身你的能力外放效果在精神方面的显示就不太稳定,所以这类的怪物对你的影响比较大。下一次要多注意这种类型的怪物,如果遇到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自己单打独斗。”
星月夜神游天外,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马卡龙。
“这回你的精神受到对冲进行了自我保护,所以你陷入昏迷之后,潜意识和异常能力被动结合,触发形成了一个保护很严密但内容不稳定的小型新世界。”睡莲严肃地讲。“回廊和航海家联盟派出的仪器试过连接你的意识,但是还是那个原因,全部失败了。我们的仪器精度还做不到跟你的能力抗衡,同时你的意识抗拒非常严重。所以恐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还是没有办法自由活动。”
星星咽下马卡龙,开始擦手。
“好了,回归正题。所以最后我们经过综合测试评估,以及对以往战斗与器者异常能力的考量,决定铤而走险派和你本体出于同一个画家之手的向日葵试一试介入你的潜意识。不过他本身的状态也不是很稳定,这是后来我们力排众议才决定的。好在从结果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睡莲合掌,声音又轻快起来。“对了,他在你的意识里没搞什么事情吧?”
星星停下了一切动作,脸可疑地红了。
睡莲正把探究性的目光投向星星,忽然听到很响亮的敲门声。
“笃笃、笃。”
门外传来喊声。“星星——你在吗?”
是向日葵。
“星星——我溜出来看望你了——快开门。”
金发女郎回过头,从床边站起身来,脸上保持的得体微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瘆人。
她决定去开门。
给这位、不守规矩、不好好休息的病号二号,一点小小的教训。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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