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明朗,照在马匹光滑的鬃毛上,它们裹挟着疲惫入睡了。
军帐是白色的,下脚上隐约透出来点点暖光,里面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映着远处乌压压的一片山坡,像一个温暖的鸟巢一样包裹着这一片地界,风声微窣。
虞姬穿上斗篷,瘦小的身板艰难地撑起一个包袱,夜色庇护着她,她一步步走向马厩,翻身上了一匹黑毛色的矮马。
远处传来歌声。
虞姬听不懂,但感觉是别地的民谣,不好听,她想。也许是丝丝的风把这些旋律幽幽地送到这里,她听得越来越真切,坐在马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听到呜呜的哭声。
寂静的夜变得嘈杂,有的人跑到了大营外,被驻扎的士兵粗鲁地按了回去。要快点了,虞姬想。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时候中间最大的军帐,月光全部洒在了那里,也许在挽留她回去,她再一次抬头看见月亮,那个蕴涵了自己全部的寂寞、苦楚、希冀的月亮。
闭上眼,双手拉动缰绳,身体低伏如同一只捕猎的豹。
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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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冷冽地吹过,像小刀一样一丝丝划过枯涸的树丛,夹带着漫天飞舞的沙砾。
“逃兵是会被杀头的,虞姬。”
项羽黝黑的面孔上渗出一丝恼怒,鬓角渗出豆大的汗珠照映着军帐中昏黄的灯光,流到了他的鬓角处。他的眉眼粗大,高挺的鼻梁伴着他宽阔的下颌,仿佛吐露出来的语气是一阵硝烟,随时可以被火点燃。
“你为什么要跑,我们还没有败。”几个字如同叹息一般吐露出来。
虞姬看着军帐边莹莹的烛火,眼睛里盖了一层蒙蒙的雾霭,黄色的炫光一层层漫过她乌黑的长发,照在她那张瓷白的脸上,像一个沁过水的瓷器。
“我要逃,是因为我觉得我要死了。”她平静地说,手上仿佛还勒着嫣红色的缰绳,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也觉得我要死了,虞姬,但是我不会走,我不能辜负我的军队。”
“如果你爱我,应该让我活下来。”
“如果你爱我,应该和我一起战死在这里!无耻得死在这里,因为我们没有颜面面对,没有颜面!”
虞姬噤了声,依旧半跪坐在军帐中央——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发疯得困兽,那种眼神是逗弄、挑衅。让他把所有话都说完,让所有人听听来自霸王的痛苦:江山社稷难以踏平,而身旁的美人又心思游离,多么没有尊严,多么丢脸啊!
“我虽然败了,但他刘邦又算是什么东西,张良那个小人使了什么阴招,让他们唱楚歌迷乱我的军心……这些下作的手段,我不屑一用。”
“所以您的将士又逃走了多少呢,大王?”虞姬冷笑道。
“虞姬啊虞姬,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会称赞我……称赞我的光明磊落,战无不胜,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你只在意自己的死活,对么?你嘲讽我,那么你是看得起那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刘邦了?”
虞姬思考着,露出了犹豫踟蹰的神情,这让项羽觉得她可能是怕了,或者后悔了。圆月浑浊的光照在洁白的锦缎上、单薄的身子上,她慢慢抬起了头。
“我曾以为你是一个英雄,无与伦比的英雄,但是我发现我错了。”虞姬叹了一口气,“你残忍,却又不残忍……你从来都不彻底。我也许是不懂你,总之,请允许我离开你。”
一片寂静,沙尘纷纷扬扬地卷入帷幕,夜变得不明朗了,外面士兵的微弱的抽泣,叫骂声越来越大,恍惚间,一阵低沉的号角悠扬地吹了起来,柴火燃烧的声音,乌鸦恶心的交唤,红烛燃烧发出的臭气都让她感到昏沉,虞姬恍惚间以为这是一场梦,曾经她和项羽从未有如此对峙的情况——他们也许很恩爱,只不过一切在她眼里都是假的,即使以前的她觉得真切,自己应该早些意识到他的懦弱和暴戾,她想。
青色的剑刃发出了幽幽的绿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垂泪哭泣,映着项羽的脸。
“你从来都不彻底,彭城一战,你为什么不杀了刘邦的孩子?你行使你的仁慈,你留着他们做什么?你只掳走了他的妻子,你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虞姬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仁慈,你又为什么屠城?我实在是不懂,二十万条人命,抵不过两条吗。”
我没写完
我不想写得像在列举史实,我想通过一种偏话剧的形式写出来人物的对话,然而我现在有点写不下去了。
虞姬是一个有理想抱负的人,但是她只能批判项羽,毕竟那个时代她没法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