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好的坏的?

从落地窗里落进来的阳光洒在亮得反光的大理石地板和铺着米白色桌布、并且现在摆满了珍馐美味的实木餐桌上。尼诺坐在长桌的左侧、姐姐阿尔的旁边,桌对面父亲正帮母亲整理着餐巾。刀叉磕碰着盘子的不规则轻响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确认所有人都用餐完毕,母亲叩了下桌子,看向尼诺和阿尔:“下午参加救助会的救助活动,你们两个收拾好、准备好,三点半出发。”尼诺满足地轻微勾了下唇角——这次母亲终于带上他了,然后和姐姐同时说出那句:“好的,母亲。”

尼诺早早的回到房间,甚至没在客厅多看一会电视新闻上母亲和父亲的新成立的救助会的剪彩仪式。他拉开衣橱的门,第一次对“应该穿什么?”这个在他生活中从没出现过的问题产生纠结。他敲响了阿尔的房门,看到姐姐从听到他快速敲门的疑惑到因为他问出“应该穿什么?”的问题后无奈的脸。“尽量别穿浅色,容易脏,也不要太隆重,方便、得体就行。”回到衣橱前,尼诺每拿出一件衣服脑子里就循环一遍姐姐的话,经过三轮残酷的淘汰赛后,终于角逐出“最适合穿去救助会的衣服之王”,尼诺骄傲的、满意地捧着它,就像狮子王里的拉飞奇捧起刚出生的辛巴。

车上,尼诺难以言喻的有些紧张,他刚伸出想攥上裤子的手,却在看到那条他精挑细选的裤子后只能默默地攥拳。车窗框住的画面快速流过,从繁华、得体的大道,渐低矮、渐零碎、渐混乱起来,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那所母亲建在Z03号贫民窟的救助所。下车的时候尼诺才猛然发觉,周遭和他们一样与平民窟格格不入的人还有很多——媒体、记者包围了他们。他被闪光灯晃了无数次眼睛,视线发白像要升天,姐姐阿尔左拉右扯地拽着他躲开地下的积着污水的坑洼。他恍惚地跟着姐姐走到救助所前,在一片压抑、肮脏的低矮歪斜的贫民窟小楼中,救助所简直圣洁、伟大到无与伦比,在他发白光的眼里看着简直是天堂。救助所内也是一样的洁白,母亲父亲走到台前分享他们的救助经历和多年来践行善良、崇尚人性美的理念。媒体鼓掌、媒体噼里啪啦地拍照。姐姐拉着他上台合照,他努力摆出最标准、最礼貌的微笑。媒体噼里啪啦地拍照。救助所搬出之前母亲捐赠的物资,工作人员挨个分发给贫民。媒体噼里啪啦地拍照。就在他要对快门声完全免疫之前,活动结束了。他学着母亲、父亲和姐姐的样子,微笑着向周边的贫民挥手,向外走着。突然,有声音盖过了快门声,那是一阵凶狠的打斗和对骂声,就在尼诺不远处,一个贫民企图偷偷拿走另一个的物资被发现了,于是狠狠挨了一拳然后还手,很快变成互殴和对骂。尼诺几乎要控制不住得体的微笑了,他弯起的眼角挡不住眼里的鄙夷,鼻子都快要皱起来,那边斗殴的两个贫民很快被救助会的人控制住,大概惩罚是给他们扣物资。尼诺厌恶地想,果然人穷是有原因的,他们就该待在贫民窟。他小心避开地下的污水,加快脚步上了离开的车。

当天晚上,尼诺做了奇怪的梦,他被迫住进了贫民窟,之前抢物资的那两个人生气地朝他扔泥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良好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在八点三十分睁开眼睛。他狠狠跺着脚去洗漱,然后下楼。母亲看他下楼,皱着眉:“阿尔呢?她平常都比你早的。去叫她。”尼诺暗自奇怪,难道阿尔破天荒地睡过了?这概率比贫民窟的底层人一秒变成亿万富豪然后朝他扔泥巴的概率都低吧,还挺期待看到她睡过的。

叩——叩叩——阿尔——?

“母亲!母亲!阿尔、阿尔不在房间里!”

尼诺三岁以后第一次惊叫着跑下楼,姐姐不在房间里,她的手机也不在,她不可能要出门不告诉家里人!她怎么了!她去哪了!母亲的眉头隆起两道沟壑,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尼诺急的要哭出来,只能企盼着母亲和父亲能有办法快速找到阿尔,他无助地看向母亲和快步走来的父亲,他们脸上的神色很奇幻、很复杂,尼诺混乱的大脑给出了三个词:愤怒、不可置信、焦急。好奇怪,焦急是最后一个吗。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父母神色的异常,他飞跑上楼,死死啃咬着手指,在阿尔的房间里不停地走、绕着圈地走,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按下打给阿尔的通话键。尼诺撞开了家里每一扇门,走进每个房间,哪怕阿尔留下来些什么痕迹呢,他想。可是没有。他走出家门,在每条街道上大叫姐姐的名字,一个回音都没留下。

姐姐失踪的一个月后,尼诺拖着沉重的影子推开家门,看到母亲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大腿托着电脑,莹白的光照得面色苍白。她放下揉着眉心的手:“还是没有你姐姐的消息吗。”“是的,母亲。”母亲没有接着说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多么的心力交瘁。“母亲……我也可以做的。您实在太辛苦,我可以接手姐姐的工作,也许会慢一点,但我会努力做的像姐姐一样好。”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向他,用目光描画着他的眉眼,似哀婉、似欣慰、似一声极轻的叹息。

自那之后的三个月,尼诺慢慢接手阿尔曾负责的工作,管理手下的几个机构,包括五家工厂和周边的两处救助所。尼诺做得很顺利,几家机构都良好地运行着,母亲也不必在深夜架起沉重的眼皮盯着电脑处理工作,他宽心不少,只是姐姐仍旧杳无踪迹,他常恍惚地走进姐姐的房间发愣。

正式接手姐姐工作的第六个月零两天,尼诺发现了些不对劲。救助所按照惯例每半年上报一次“新入住贫民名单”给了尼诺,他开始也没觉得不对,毕竟这也只是例行的上报,他随意翻了翻,看见几个人名非常眼熟。他停下随意翻页的手指,摩挲着纸张——想起来了!是在两周前收到的“工厂辞退员工名单”!他飞速翻出了那份名单、摊开、对比,不可置信的对着两份名单翻来覆去地看,把重复的名字一个个写下来,然后他盯着那份和两份上报来的名单几乎一模一样的抄出来的重合人员名单,第一次大脑停止了运转。尼诺觉得自己的大脑正漂浮在云里或水里,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淹没着、隔离着,也许是雾,他的大脑正被裹在雾里,是云也是水的雾。他不能思考这明显到极致的重合率背后的原因,他不能想、他不能想。尼诺不傻,按学历来看甚至完全称得上聪明,此刻他却希望能呆傻地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哪怕概率再小,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万一呢。

他瘫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完美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靠背支撑着他此刻脆弱的脖颈,他仰起头,深到不能再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子,仔细翻看起六个月来所有工厂交上来的报表,接着他打开电脑对比工厂和救济所的财务数据。尼诺查看工厂的“薪酬发放明细”,他盯着每个工人每月3000货币的“应发工资统计”和每月工厂银行账户约等于没有支出的“支出明细”,眉心一跳。他接着查下去,发现绝大多数工人的薪水,在发出的瞬间,都被自动扣除并打入了一个名为“内用券流通账户”的类目中。内用券?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这些工人没有得到真正的钱,而是这个内部系统里显示的数字——这个所谓的内用券?等等,既然不发市场上真正流通的钱,把内用券当货币,那这个内用券,不仅得能“用”,而且必须也只能在“内”用,所以——果然!家里不止有这些工厂,还全资控股了厂区周边的“员工食堂”“员工宿舍”“职工医务室”,与此同时,这些生活服务部门的利润率简直高到离谱,几乎是200%!

 

母亲说姐姐失踪之后她心力交瘁,尼诺很心疼母亲,主动说接手姐姐的工作,叫母亲早点休息。此后尼诺开始管理姐姐曾经管理的几个机构,发现其实是母亲父亲通过一些运作让普通人越来越穷直到成为贫民进入救助会,接着他们就可以通过救助会批量的、大量的赚取善良积分。尼诺信仰崩塌,崩溃了。姐姐联系他,要带他走。尼诺跟着姐姐走了,但他其实也很犹豫、尽管父母形象崩塌他依旧割舍不下亲情。姐姐召集了贫民听她演讲曝光父母赚钱的途径,并打算和尼诺一起以死明志,尼诺其实还是很犹豫,但最后姐姐拉着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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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评论了“你们是好的坏的?”

  1. 哦哦哦我写的是群里的第三个世界观:存在善恶值,做好事是加分,干坏事是扣分(好事和坏事的设定可以个性化设计),按程度高低决定加减分的多少。这个值可以转换为大量货币使用(但并不属于货币,且货币不可直接转换为善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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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故事构思完了,但我还没有写完。我想尽量把情节写的具体一点,让我的人物有更多具体的“动作”,这对我来说有点难度,我写的很慢。我会努力、尽快把它写完。😢

  3. 初稿修改头脑风暴
    1、再次明确,这次创作你最主要想展示主人公的哪方面特质。请用一句话概括。
    一个天真的人在崩溃后犹豫着被结束了自己的命运。 
     
    2、请用矛盾冲突三个词的句式,一句话概括核心情节。
    句式:___主人公__ [采取行动(动词)]__,得到 ___[状态改变(形容词)]_____结局。
    抓住主人公的核心行动,才能让情节不停滞在对白、场景和心理描写,也有利于你揭示主题。
    尼诺犹豫着要不要拉住正高台上激动演讲的姐姐,他们可以一起离开逃到天涯海角,姐姐反手拉住他,带着犹豫的他一跃而下。

    3、
    (1)目前完成的部分里,自己最喜欢哪个设计?最没有把握的是什么?
    对尼诺的描写还算比较满意,最没把握的是怎么写后续对于母亲父亲让普通人一步步变成穷人的“手段”,感觉需要一些经济学原理?
    (2)时间和灵感,你更缺哪个?
    都缺。非要选一个的话可能是时间。

  4. 连“一跃而下”(记得是之前5句话梗概里的脑洞)都连带了,强。
    “一个天真的人在崩溃后犹豫着被结束了自己的命运。 ”从头脑风暴追更过来,依然喜欢这个点子。感觉“天真且犹豫”的尼诺内心世界还没登场。叙事节奏偏慢了。而且故事的核心应该是尼诺,虽然看起来更有戏剧性的情节是姐姐的离家出走。
    问:尼诺在犹豫什么呢?

    1. 我也觉得叙事节奏偏慢了,但我又不知道该怎样改进,怕描写、描述减少会让我表达不到位,不能体现人物特点之类的,很苦恼。。。。姐姐的故事确实更有起伏波折、更有戏剧性,我想用姐姐的行动牵出尼诺的故事,同时算是一点小小的反衬。我想体现的尼诺是犹豫、摇摆的,从小生长在富裕、幸福的家庭,有负责继承家业、承担责任和事务的姐姐,让他从真实的“善恶值货币”世界彻底脱离开。他天真而虔诚地信仰着“善良会带来财富、幸福和一切好的东西,不善良会一无所有甚至带来惩罚”的非黑即白的简单判断,当他接触到这个真实的、不美好甚至丑陋的世界的运行规则时,他的世界观和信念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对于他所敬爱的母亲父亲的形象也感到不可置信和崩塌,他痛苦。与此同时,他又难以决绝的割舍掉这份二十多年的亲情,他曾深爱着他的家庭(其实现在也是如此)我觉得他也同样难以坚决地舍弃优渥、富裕的生活。他犹豫、摇摆,因为他两边都不极致,两条路都走不到头。

  5. 喜欢进入救助所的部分——
    (举手)现在看开头的部分会比较在意尼诺和姐姐的年龄差,看不太出来尼诺的年龄。
    我觉得有趣的是,他并不蠢笨,甚至有充分的能力去处理那些代表某些荣耀或才智的家业、事务,他自己是否之前就知道这件事的呢?他希望父母带他和姐姐一起去,只是因为对姐姐的崇拜吗?
    看到尼诺皱鼻子的时候想起一个日本电影,名字记不清了,好像讲的一个在城市里卖鸽子的少年,无论卖给谁,他的鸽子每天晚上都会自己飞回少年家里,因此少年每天赖以生存的不过都是相同的一群鸽子罢了。后来少年遇到了一个善良美丽的富家女,他们相爱了,那富有的少女知道他的穷苦而依旧同情着他。但最后少年的鸽子骗局暴露,那少女(或者她的哥哥)拿着一把枪,啪啪两枪,把鸽子打死了。然后她说:我爸爸说得对,你们穷人天生就是这样不诚实、骗人的家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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