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回荡,云笙照常背着黑色的公文包,朝着楼梯终端的亮光走去。下了班,要回宿舍,平凡的生活藏在每一次渐渐沉寂的暮色里,一切都一如既往。
五层到了。云笙和每一个认识的同事点头致意,低低的语调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由于是这里年轻的教师,不似那些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资历,他被分配到了最高的楼层,每次上楼,都需要耗费比别人更多的体力。
打开509宿舍的门,他将自己塞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隔间内。打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无神的眼睛,还有下巴上一圈微青的胡茬。忽然,消息弹窗出现在手机上方:“今日我若隐忍,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极为中二的发言。来自他的学生。他知道,这帮孩子倒也是出于好意,怀着一片赤诚之心,想为他经历职场霸凌的事件伸张正义。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游走,他默默地打下一行字:“都是小事。还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吧。”
他摁灭屏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树梢旁的蝉在一刻不停地聒噪。他的胸腔渐渐漾起陌生的潮水。起初只是淡淡地翻搅,而后愈演愈烈,难以承受的暗流汹涌着,使他不得不扶额抵御这种强烈的心绪。他的眉头紧皱着,因为用力而轻轻抖动。就这样持续了几秒钟,他终于认命似的松下眉毛,一行泪珠滚落下来。
虽然这样轻描淡写地宽慰学生,但他远没有表面上这样的平静。职场霸凌原是没什么的,不过是老资历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彰显优越的手段。但他的眼睛,云笙始终忘不了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深深的、源自骨髓深处的蔑视。云笙看到这双眼睛,就感到他的从头到脚乃至灵魂,都被深深地洞穿了。那是一种一辈子都无法破除的凝视,是对他能力无声的讥笑,好像在说:“最讨厌你们这些有梦想的年轻人。你们的愚蠢让人作呕。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们的身躯将被裹进被褥,倒上汽油,连同你们愚蠢的梦想一同埋入土壤。”
他自诩内心并不脆弱,也绝非矫揉造作之徒——他不怕讥讽与莫名其妙的歧视,他怕的是此人所言属实。对方提供的三棱镜,每一个都折射出未来自己的模样。一想到这,委屈、愤怒、不甘、恐惧,便都扭作一团,裹挟着不断侵袭心扉的潮水,化作突破决堤的、咸涩的雾,扯地连天。
理性克制的云笙似乎认为,自己的悲伤该终止了。他猛地推开洗手间的门,胡乱理了理头发,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强迫自己扯出白日里那个温和谦卑的笑。我要努力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尽管我尚且不知如何做到。但我要去创造,至少不沦为别人眼中无能的败类。他暗想。
云笙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藤蔓之中。藤蔓从脚下疯长,缠绕着无数办公隔断的残骸,那些隔断像被碾碎的饼干,散落在潮湿的土壤表面。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的腐烂气息,像夏天办公室垃圾桶里隔夜的果皮。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到令人眩晕的玻璃天花板,外面是——北京,是海淀区那栋他每天进出的大楼,只是此刻它被翻转了,倒悬在头顶,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欢迎来到‘凝视之巢’,”一个机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涌入,像几百个扩音器同时播放同一段录音,“规则如下:每一层,都会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你。被注视超过十秒,你将永远留在这里。通关条件——抵达顶层,打开那扇门。”
云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西装外套还在,黑色公文包还挂在肩上。他打开包,里面除了手机和教案,多了一把剪刀和一沓彩纸。是他的折纸。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彩纸的边缘,感到一种荒谬的安心。
“老师?是云老师吗?”
他从藤蔓中转过身。三个学生站在他身后,是他们班上的孩子——张小满、陈铠和那个给他发消息的赵凌。三个人的校服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黏液,眼眶通红,明显哭过。赵凌的眼睛尤其亮,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执拗,和他发消息时一模一样。
“是我,”云笙说,声音平静得令自己惊讶,“别慌。我们先弄清楚状况。”
他示意三人靠拢,双臂交叠在小腹上,摆出课堂上惯用的姿态。藤蔓在他们周围缓慢蠕动,像一条条冬眠初醒的蛇。第一层空间里除了隔断碎片和疯长的植物,就只有一个前台——那是个半毁的接待台,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显示器,屏幕是黑的,只有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像一只永远不眨的眼睛。
“老师,那边有东西。”陈铠指了指左边。云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藤蔓深处,有个东西正缓缓立起来。起初像一团模糊的暗影,渐渐凝成一个人形轮廓。那轮廓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每走一步,脚踝处的藤蔓就枯萎一圈。她的脸——不,她没有脸,脖子以上的部分是一面光滑的镜子,镜面里映出云笙自己的眼睛。
他别开视线。已经两秒了。
“不要看它的脸,”他低声命令,“后退。慢慢退,别跑。”
四个人的脚步在潮湿的土壤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个东西加快了步伐,高跟鞋的声音像钉子一下下砸进水泥地。云笙拽住赵凌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个教学楼的无限流副本,他们被困在某种异化的空间里,每一层的怪物都与“凝视”有关。而第一层的那个……
“它追踪的是目光,”云笙突然说,“你们发现了吗?我刚才看了它一眼,它就开始动了。之前它一直是静止的。”
“那我们闭上眼睛?”
“不行,会撞上别的什么东西。”云笙扫视四周,目光掠过桌上那台显示器,红色的指示灯依然在跳。他伸手拿过鼠标,点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了。一行白字在黑色背景上浮现:“请完成一次折纸,递交给前台。”
折纸。他公文包里的彩纸。云笙的手指已经开始动作了,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抽出一张翠绿色的纸,三折两翻,指尖翻飞如蝶。十秒钟后,一只巴掌大的纸青蛙蹲在他的掌心里。他把青蛙放在前台桌面上,那个无面女郎——或者说,那个镜子头颅的东西,突然停住了。它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前台,镜子脸对准那只纸青蛙,然后静止不动了。
“快,进电梯。”云笙看见前台后面露出一扇电梯门,是那种老式办公楼里常见的货梯,铁栅栏门半敞着。“藤蔓正在扩张,这里撑不了多久。”
四个人挤进电梯,铁栅栏门“哐当”一声合拢。电梯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块小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字:“第二层:讲台之下。”
电梯开始上升。云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折纸时他完全没有紧张,现在却开始微微发抖。赵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师,你那句话……‘还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吧’——”
“不是时候说这个,”云笙打断他,语气温和但没有余地,“先活下去。”
赵凌闭嘴了,但云笙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这孩子跟他一样。不,这孩子比他勇敢,至少敢把愤怒打成字发出去。而他只敢在熄了灯的宿舍里,一个人流那几滴无用的眼泪。
电梯停了。栅栏门外是一间教室。完完整整的一间中学教室,连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单都清晰可见。只是所有的桌椅都被翻转了,桌腿朝上,像死去的甲虫。教室正前方有一张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沓试卷,红笔批改过,满目惊心的叉。而在讲台后面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把错误的答案都擦掉。”
“这是什么意思?”张小满声音发颤。
云笙走到讲台前,拿起那张试卷。上面是他出的期中考试题,每一道错题旁都有一行批注,字迹陌生又熟悉——那是他自己的笔迹,却用着另一种口吻:“蠢。”“这都不会?”“你以后能干什么?”
他感到胸腔里那股潮水又涌上来了。就是今晚在宿舍里淹没他的那一片。他认出了这些批注,它们来自于他内心深处某个晦暗的角落,那是当他在深夜批改试卷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他从未把它们写出来。但现在它们就在纸上,用红笔写得清清楚楚。
“老师,有人来了。”陈铠压低声音。
云笙抬头。教室最后一排,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缓站起身。那人身材高瘦,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他的脸是云笙熟悉的——是白天蔑视他的那位老教师的脸,但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大了,占据了半张脸,黑眼珠里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细小的、快速转动的人影,像困在玻璃珠里的飞虫。
“把错误的答案都擦掉,”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像粉笔划过黑板,“擦掉,不然你们就要永远当差生。”
它开始朝前走。每走一步,那些被翻转的桌椅就“哐当”一声归位,桌面上多了一沓空白的试卷和一支笔。那东西的意图很明显——它要他们坐下来,在注视下答题,答错——或答对——被那双眼睛里的人影捕捉到,十秒后永远留下。
“不要坐下。”云笙说。
“可是它在过来了……”张小满几乎要哭出来。
云笙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口才,循循善诱,开导别人。他清了清嗓子,面向那个巨大的、装满无数人影的眼睛,提高了声音:“您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那么多学生。您看看我这几个学生,他们犯错了吗?还是说,您根本分不清什么是错误,什么是不同?”
那东西停住了。巨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里面的人影短暂地静止了。
云笙趁热打铁,语速平稳而有节奏:“您用对错来评判一切,但您自己呢?您站在这间教室里,戴着这张别人的脸,拿着这根教鞭。您的正确答案是什么?您能写出来吗?”
那张脸裂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里涌出大量的黑色藤蔓,像泼出的墨汁。但那些藤蔓没有攻击他们,而是缠绕住了那个东西自己的脚踝,把它一寸寸往地下拖。
“老师,它要消失了!”赵凌喊道。
“快走。安全出口。”云笙指向教室后门。四个人冲出去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一本厚重的词典砸在地上。云笙没有回头。他拽着三个学生冲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脚步声在封闭的井道里回荡,和他每天下班时走在宿舍楼里一模一样。
“还有几层?”陈铠喘着气问。
“不知道。”云笙看了一眼楼梯间的墙壁。上面用暗红色的笔迹标注着:“第三层:无能的彼岸。第四层:自证之井。第五层:……”
第五层的内容被什么东西刮花了,只留下模糊的墨迹。
他们继续向上。第三层的空间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圆桌中央放着一只不停播放的投影仪,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云笙的人生片段——他考上大学时的笑脸,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紧张到声音发抖的样子,他深夜改作业时打瞌睡被手机砸醒的狼狈,他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的画面。会议室四壁挂满了人形轮廓的黑影,每一个都沉默地坐着,像在开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会议。
第四层的“自证之井”更加扭曲。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壁上贴满了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着“我没有用”“我改变不了什么”“我终将一事无成”。井口周围坐着一圈云笙的复制品,每一个都穿着他的衣服,用着他的脸,却在互相辩论、互相指责、互相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云笙”。
他几乎是拖着三个学生冲过去的。每一层他都找到了方法——折纸、演讲、甚至用手机播放了一段自己喜欢的动漫主题曲当作“干扰音”——但越往上,他的体力消耗得越快。等到他们站在通往第五层的门前时,云笙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膝盖在微微打颤。
“老师,”赵凌拉住他的胳膊,“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云笙推开第五层的门。
门后是一间楼梯间。和他宿舍楼下的一模一样。灰白的墙壁,绿色的防火门,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楼梯旋转向上,看不见终点。而在楼梯中央的平台处,站着一个人——或者说,站着一双眼睛。
那确实只是一双眼睛。漂浮在半空中,巨大得如同一面落地窗。眼白是浑浊的米黄色,瞳孔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当云笙与它对视的瞬间,他感到从头到脚乃至灵魂被洞穿的刺痛。就是那双眼睛。白天在办公室里,那位老资历投向他的目光——蔑视、怜悯、不屑、预言,全部凝结成这一对悬浮的巨眼。
“规则说明:第五层,凝视即通关。”机械女声再次响起,“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站立六十秒。它不会攻击,不会移动。你只需要被看见。六十秒后,顶层大门打开,所有人可以离开。”
“就这么简单?”陈铠不敢相信。
“没那么简单,”赵凌的声音沉下来,“老师,你被看的时候,表情不对。”
云笙没有回答他。他已经站到了那双眼睛的正前方。六十秒。他的手掌贴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抖。那双眼睛在看他——不,是在审视他,解剖他,把他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他感到那些蜷缩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被一点点挖出来:他八岁时因为家境普通被同班同学嘲笑后躲在厕所里哭的样子;他硕士毕业时导师拍着他的肩说“你适合当老师,因为你太善良了,干不了别的”时的微笑;他每天夜里反复问自己“我这样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的、漫长的失眠。
五秒。十秒。二十秒。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审视。云笙忽然意识到,它根本不在乎他是谁、做过什么、未来会成为什么。它只是看着。就像那颗星球上的亿万双眼睛中的一双,偶然落在他身上,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了六十秒。
三十秒。他的膝盖开始发软。胸腔里那片潮水又涌上来了,比在宿舍里那次汹涌十倍。他的眼眶发烫,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与那双眼睛对视。不能躲。一躲就前功尽弃。
四十秒。那双眼睛里开始浮现画面。是他最害怕看到的未来——他变成学校里的老教师,穿着和那些资历深厚的前辈一样的灰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改卷、训斥年轻的新人。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温和谦卑的笑”,眼睛里却没有光了。他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画面里,另一个年轻的云笙站在他面前,像他今天站在老教师面前一样,眼睛里带着尚未熄灭的梦想和尚未被磨平的棱角。而他——未来的他——转过头去,用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蔑视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最讨厌你们这些有梦想的年轻人。”
五十秒。云笙的眼眶终于承载不住那些咸涩的液体。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眼泪滑到嘴角,舌头尝到那种熟悉的、他今晚在宿舍里已经尝过一次的苦咸。他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那种委屈,但他没有。他只是把它压进了更深的角落,等着在某个无法躲藏的瞬间,彻底淹没他。
五十五秒。他身后传来三个学生的声音:“老师!坚持住!”“老师,还有五秒!”“老师——”
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六十秒。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就这么简单地、平凡地眨了一下,然后它开始缩小,旋转,消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汇聚在楼梯顶端,凝成一扇白色的门。
“通关成功。”机械女声说,“顶层大门已开启。请所有人员在十秒内离开。”
门开了。门后是白光,是干净的、没有藤蔓的白光。三个学生已经开始跑了,赵凌跑在最后,回头伸出手:“老师,快走!”
云笙站住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剑。那把剑不知何时出现的,从地板里生长出来,像一根笔直的、锋利的藤蔓,贯穿了他的胸膛。剑身上没有血,只有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沿着剑脊流动,像是被囚禁的萤火虫。
他明白了。那双眼睛不是怪物,它是这个副本的中枢。它在凝视他,也在汲取他的生命力——或者说,汲取他那些沉重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六十秒的注视,足够它把他胸腔里那片潮水全部抽干,凝结成这把剑。而作为交换,它放走了其他人。
“老师——”赵凌的声音在发抖。
“别过来。”云笙抬起手。他温润的眼神里爆出一种傲然的、近乎倔强的光亮,像一把被挤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他想起自己白天在镜子前练习的那个笑,此刻他竟然真的笑了出来,尽管嘴角还挂着泪痕。“我没事。你们先走。”
“老师……”
“快走。”
赵凌咬紧了牙。云笙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然后那个孩子猛地转身,冲进了白光里。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缓慢而不可逆。
云笙靠着楼梯扶手滑坐在地上。那把剑还插在胸口,但他不疼。他只感到一种奇异的、几乎令人舒适的轻盈,仿佛那些压了他太久的、沉甸甸的自我怀疑被抽走了,留给他一个干净的、空阔的胸腔。脚下的藤蔓没有停止生长,它们缠绕上他的小腿、腰腹、肩膀,温柔而缓慢,像在包裹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他仰起头,看着楼梯间灰白的天花板,耳边回响着学生们奔跑的脚步声、蝉鸣、还有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
我要去创造。至少不沦为别人眼中无能的败类。
藤蔓漫过了他的下巴。最后一刻,云笙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一张普普通通的、没有颜色的白纸。他的手指在藤蔓的缝隙中翻折、压平、翻转,用最后一点力气完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藤蔓完全覆盖了他。
白光散去后,赵凌和另外两个同学站在学校操场的正中央,午后的阳光晒得塑胶跑道发烫。他们身上还沾着泥土和黏液,校服皱巴巴的,像刚打完一场架。赵凌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他从白光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纸条上有一行字,是云笙的笔迹:
“今日我若隐忍,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下面多了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
“但我不后悔。你们要替我摇旗。”
赵凌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他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那朵边缘发亮的云。云在风里缓缓移动,安静得像一只悬停的纸鹤。
1.在设置无限流关卡的时候,稍微让AI帮我提供了一下思路和想法,但是着笔是自己的,老师可以酌情扣分。
2.有些设定感觉还没有完全思考清楚,比如凝视之巢是臆想中的一个幻境还是真实的场景,如果是幻境,那么主人公在幻境中的死去,在现实中意味着什么……还有他的这个穿越其实非常突兀,但是我不太知道怎么整改。有很多不够完善的地方,但是还是手搓了一片大长文。
最后半句很酷,其人其文。感觉你很了解老师,就像了解卑微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性的职场年轻人。最后凝视之巢的逻辑设计得很好,严密又富有想象力。如果一共5关,感觉中间2关可以更简略。毕竟已经知道了基本敌我矛盾后,我们都知道主人公中间不会死掉。除非,这两部分能提供一些对危机-高潮,或者对主题有贡献的信息。
幻境和穿越的逻辑可以放在一起去构思~穿越是有些突兀。你想如果一个人精神比较受刺激的情况下,他会怎样呢?这就可以是穿越的一个基础。(例如,云笙是个信息技术老师。他受了打击,晚上在宿舍里打开电脑,无意识进入小时玩的一款黑白通关游戏。他似乎又回到童年和少年时代既有的一个精神困境里去。可这回如果他不能拯救自己,有可能他会扑倒在电脑前……?)(山精1分钟速搓一个,不负责质量,抛砖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