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早是墨一般沉,浓云低低压着,闷得人胸口堵着一团湿重的气,连檐下的老槐树都垂着叶,一动也不肯动。
先有一道惨白的光,猛地撕开那层厚重的黑,转瞬便灭,只余下眼底一阵发花。隔了约莫八息光景,轰隆一声雷才滚过来,震得窗棂、案头的旧纸都簌簌发抖。是大约2720米外的响动。
世间万事,大抵都藏着这般延迟。光走得迅疾,率先递来天幕撕裂的讯息,声响却要跋山涉水,迟缓许久才叩到人耳边。这八秒的间隙,便是天地递来的时差,一桩事明明已经发生,我们却要等上半晌,才能感知到余波。
或许数月前受到重言的冲击,今日才敢躲在墙角低声叹气,昨日的委屈,隔了一夜才慢悠悠漫上心尖,和这雷声迟于电光,原是一个道理。
又是一道电光划破浓云,转瞬沉寂,静坐着等候那迟来的轰鸣。这天地尚且有光声不相逢的时差,种种滞后的悲欢,想来也不足为奇。许多冲撞、伤痛、光明,从来不会同步抵达我们眼前,总要穿过一段空茫的距离,兜兜转转,才落进寻常人的耳目与心上。
雷声终于再次滚到窗下,沉闷震响漫过屋檐,方才那道撕裂黑暗的光亮,早已消散多时,滂沱大雨砸落,噼啪撞在窗棂,水雾顺着窗纸漫上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先发生的已然落幕,后知后觉的震动与铺天盖地的冷雨,才姗姗来迟。世间所有醒悟与感知,大抵都逃不开这一段迟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