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二）片段初稿

古画上略微褪色的墨迹依旧顽固，五彩的羽衣拘禁在灰黑的勾边间，三十三天众神从天斜下，垂首低眉，沉静地看向左下角，左侧半米长的提跋墨迹如麻，各种书体纠结地缠绕在一起，与各形红色印章交相辉映。
张生轻轻地将手覆在柔软的纸面，墨迹已与纸卷深深地印染在一起，感觉不到丝毫笔触感。张生另一只手正举着灯火，室内的土墙上倒映着他俯身举灯的影子，灯火幽幽映出纸窗。过了一会儿，张生把灯放在桌上，将画卷完整展开，露出几段内容不同的彩画。他将手放在画卷中心那幅画中那扇有着繁复装饰的大门上。画卷中映照出金色的淡光，张生便消失在了室内。
那灯火，点亮着房间，照着画卷，尤其照亮着这长卷的中段，照在那画中众人簇拥的彩门上，如此照了半夜，使夜中的古庙内一直透露出暖黄的灯光。
夜将尽了，张生放置画卷的庙燃了起来。
此地无人。朱红色的古庙燃起巨大的火苗，亮白、金黄、浅橘色的火焰跳跃在朱红的外柱、彩绘但褪色的斗拱和灰黑的瓦片上，舞动在荒芜的石板小院内，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声，照亮了这一方孤寂的天地。沉寂多年的院内再次热闹起来，中心的神龛如同巨大的灯芯，散发出山林里千年未有的盛大篝火。
那画卷中神明的面容、五彩的羽衣，一点一滴溶解在火焰里，变成一阵青烟，——如果只是作为画作，应该会变成碳灰。
清晨时，青白色的晨雾笼罩在山林中，古庙蒸腾起最后上升的白烟，冷却在寂静的山林里。天光是青色的，或许是因为雾；烧掉的庙内，不知年岁的许久不曾见过太阳的神像的头露出地面。那神像大半埋在土里，只有脖颈及以上露在土地外。之前的神庙，正遮挡住了她的头颅。

神像上的颜料，连同灰尘也一并被烧掉，已被火与烟燎成黑色，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到神像头上的高冠。神像再现的不是时候，此时太阳被笼罩在云雾里，而且看天色，似乎要有雨了。
这样也好，或许雨水能洗刷掉神像身上的烟灰。而后，它就该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