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之谜

［题外话］如果给我一个比喻的机会，我想把童年比作气泡——灵动、薛定谔的易碎、抓不住、渐行渐远。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一串泡泡，它们或大或小，埋藏在心脏的最深处。长大后的我们永远无法还原真正的它，或者说，我们不想还原真正的它，也许一道雨后阳台的水洼倒影，两张玻璃糖纸，三道无法完全痊愈的猫抓痕，它塑造了我们，又静静地在一个角落安置自己。它是我们所相信的，是属于自己的独家分享，是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的，是萦绕在头顶的——未解之谜。

Chapter 1 梦境与动画片 未解之谜

在那个小孩理所应当看动画片的时期，我好像没有完整的看过一部或者一季动画片，零零碎碎地我也知道和看过一些最经典ip：小马宝莉、哆啦A梦、小猪佩奇……它们都没在记忆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据母亲说，那是因为小时候看某个动画片留下了心理阴影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从此之后，它们就消失在上小学三年级之前的回忆里，直到对自己的娱乐时间有一部分支配能力后也没能再完整捡起来过。

可能正是因为看的少，那些动画片的片段在我大脑的记忆中枢里滑动的更为缓慢，像头脑特工队里闪着金光的圆珠，不慎脱轨滑行到梦境之界，不过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梦从床上爬起来的小学生还尚且不知道这些奇妙渊源。

一个经久不衰、好评坏评参半的梦是这样的：走在螺旋楼梯上，灰色的砖墙壁上是看不清内容的画作，越往上走四周越是空白一片，身子变轻，成为一团雾，最终飘荡在无边广袤的草原上，落入空白巨型方盒里……这很刻板，一个平平无奇但确实非常容易陷入的梦，我大概落入方盒过数十次。童年的我就很有探究精神，做白日梦出神发呆时会常常思索这个梦的来源，却百思不得其解，在一次又一次思索中补充着梦境的细节，比如草原上的草是如何越靠近越是根根分明，是怎样浓而纯的绿。

大概是初中时期，和朋友一次聊起小时候看的少量动画片，话头缠绕到《小公主苏菲亚》里那个阴暗的反派巫师的高塔楼，回看片段时才发现石砖塔的墙壁和梦境中如出一辙。我想应该是梦境有独特的净化功能，于是阴黑的墙壁一点点被净化成为灰白色，直至最上方的空白一片，而巫师总想抢夺的那条蕴含着神奇魔力的魔法项链，似乎也如梦境中一般被净化着远离了黑暗的高塔。

这样想来，儿童时期所做的每一个莫名的梦都应该有一个背后的动画片背景故事，它们埋藏在我的心底，携带着动画片想教给小孩的最浅显的道理：要有公主的勇敢、无畏、充满正义……等到那孩子长大后的一天，也许会有一根魔杖发出银光把它们从沉睡的梦境中唤醒。

Chapter 2 收藏书散落 未解之谜

既然这个小孩在童年时期并没有选择以动画片作为消遣，那么她在也许是人生中最空闲的一段时间在干什么？

一个巨大的箱子被搬到沙发上的她面前，划开纸板的一瞬间纸墨味冲到她的脸上。令现在的她惊奇的是那个儿童时期自己竟然最爱的就是这种味道，纸质书让她安心并有极大的兴趣去翻开它们——即使是会令人作呕的研究性书籍。

不过还是说说最喜欢的吧，或许很多人的家里都有过一套《哈利波特》，不论是以一个孩子的审美还是以现在已经逐渐成型的审美来看，还静静躺在书柜里的那套典藏版都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它的封面简约且写实，没有儿童书籍所特有的夸张漫画封面，没有奇怪的注解和乱七八糟的“专家”评价。最重要的是，它的侧脊能根据顺序拼出一个霍格沃兹城堡！你无法想象这对一个孩子的吸引力有多大，刚收到这套书的那天，她就把每一本书拿出又放回以此拼出了几十个一模一样的霍格沃兹。

不过不幸的是，它们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的时长应该没有超过一个星期，阅读它们的兴趣远远超过拼图的兴趣，它们被拆成一本一本被拿出阅读。而恰巧，我又是一个很爱乱放东西的小孩，所以，不出意料的，一本一本的开始失踪。我为之付出的最大努力是选择了一个日光温暖的周日午后，在木质上下床间仔细寻找，试图化身侦探找到蛛丝马迹。那个下午，我在床板下翻到了爷爷的私房钱，在床缝里找到了幼儿园朋友送的玩偶兔子，但没有找到我的第七本书，现在的我仍旧想不明白，那么厚的一本书是如何从我的房间里，从我的世界里毫无征兆的消失的，如同那个我永远预测不到什么时候会破碎的肥皂泡。

成长过程中一次又一次频繁的搬家让我失去的不止一本《哈利波特》，可能是丢失的太多了，童年的那股纸墨味也很难再找寻回来。

chapter 3 突如其来的病 未解之谜

书一本本消失，身体却开始长出新的东西。比如晕血。

很早之前，我以为晕血是一种用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不痛不痒的中二病，我想这些人大概是受到了网络小说和漫画的荼毒，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症状也是在漫画里，那个晕血的女主角有一个吸血鬼的男主，好像一般这样的设定会更吸引人。不过这样的病症同时也能运用到现实里，比如体检时如果想逃避那一瞬间的刺痛和之后两分钟的按压微痛，可以选择说自己晕血，老师就会扶着你坐到旁边，并嘱咐你自己回班。

我的晕血来的莫名其妙。小时候我是一个经常身上出现大大小小伤口的小孩，我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好动或者爱玩，可那些伤口就不由自主地长在了我的身上，关于这一点，我是很奇怪的。大了之后，那些伤口就自动愈合了，转而替代它们的是一些青青紫紫的磕碰，也是那时起，血好像暂时离开了我的世界。当它再次大量出现在我眼前时，伴随而来的，就是晕血。

说来很简单、又有些俗套和狗血，那次它的出现，是因为看到别人止不住地流血，而恰巧，在这个“流血事件”里有我的一部分轻微的责任。事后没有人向我追责，也许老天需要找一个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或者是自己责任心太强，那一滴血从人体组织掉落到木地板上时，那滴渗透进地板的红意慢慢扩散开来。

我的晕血症状很好解释，无非是看到鲜血便开始身体发软、眼前发黑，这很正常，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晕”“血”，即便我从来没有去医院查过，它就默认绑定在我身上了。于是我开始畏惧一切关于血的事物，包括但不限于真实流淌着血的伤口，影视作品里流血的镜头，甚至是正在写到这里的我，因为想象这些场景也感到身体僵硬不适。可血又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我不经常提起它，只是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标签，塞进了我那早已满满当当的标签库。

自此之后，从来遇到需要解决的，与“血”相关的问题，我就有了一个借口逃避，而那些我能够解决的问题在进行时，晕血症状有好似没有降临在我身上过一般。我对此的自我评价近乎回到对它的初印象：一个娇弱无用的、用来逃避不想面对的现实的间歇性发作病症，它像一个缩小版的我自己——疲于应付身体精神生活多重生长带来的生活难题而产生畏难情结。至于它究竟是什么，它到底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不如我们叫它未解之谜吧。

Chapter 0 终章

在我短短的童年回忆里，有太多未解之谜，它们有的随着我的长大被解开，有的解不开被封存，更多的，被我赋予新的意义。很难确切地说我的成长历程就是在探索这些未解之谜——轨迹并没有完全重合，但我可以在摸到跳动的心脏时肯定地说：我知道你们存在，陪伴着我。气泡浮在空中，总有一天是要破裂的，但当它们被搁置时，当不刻意去戳破它们时，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意义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