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用途（同人文终稿）

天气渐凉了，冷的空气像细小的羽毛，钻进人的鼻腔，让人鼻子里面痒痒的。

双人床的两边各有一个小床头柜，属于睡在靠近床头柜的人。李振浩正准备盖上被子睡觉，却突然想到什么 又坐起来，在柜子上摸到一支笔，匆匆在日程本中写下“留在旷野或者回到正轨？明天去爬山。”合上本子，他在心里默默的想：“希望今晚睡得安稳一点，别再做梦了。”

然而未完成的决策和未明晰的方向只会跑到梦里继续打扰人们。

他抱着一大摞牛皮纸包的文件走在路上，一心想着赶快送到对面的办公楼。他实在是抱不动了，最上面的几袋掉了下来。“怎么能掉了？”。他心想。他赶忙蹲下来去捡。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她蹲下来，捡起掉落的文件袋，递给他，然后起身离去，什么话也没说。他记得那个女人穿着条纹短袖T恤和卡其色七分裤，这些衣服看上去有一点旧，但是还算整洁。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

后来又见了几面，有一次他去了她家。他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思索穿什么衣服会更体面。他走进屋子，她看了他一眼，只是说“吃饭吧”。他记得她握着锅的手腕很稳。

…

对面端正的挂画渐渐闯入他的意识。

他觉得梦里的那个女人好眼熟……

正宇妈妈！就在想起来的瞬间，他感到这几个字在一下一下敲击他。

“我和正宇妈妈第一次见不是别人介绍去了一个茶馆吗？”他眼睛微微要睁开，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场景，然后闭上眼睛，又回到睡眠。

第二天早上，当他身旁的点顺还在睡梦中时，他已经早早醒来。他开始清醒，开始思考昨晚梦。“正宇妈妈是这么温柔的……正宇？”他感到背后一凉。他立刻拿出手机，检查自己的提醒日程——正宇的生日依旧被挂在日程首位，而且就在后天。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他已经大概想到了回到正轨的方式，至少，礼物必不可少。离开点顺，也不算太困难，如果他真的想好了要这么做的话。可是现在，提醒日程上的数字还是咄咄逼人。“没关系的，或许今天爬完山就知道了。”他这样宽慰自己。他坐在床上，一边用手反复摸着床框侧面木头的质感，一边呆呆的看着这个房间——对面的挂画端正地靠着墙。屋子里很安静，一切都很端正，没什么需要他判决的。点顺的呼吸声和通过床单传递的身体的温暖让他更加犹豫。

和金点顺一起爬山，或许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决策方式。不过抛下一切用途，这种日常之外的放松，总归还是令人期待的。

夏天繁盛的树叶已经落下了不少，干涩的树干暴露出来，天空也显得更加空旷。他一言不发，听着点顺的脚步，以及自己的。他听得到脚步的沉重，似乎是躲不掉的年龄的宣誓。他呼吸着山里的空气，干净得像几十年前他小时候的那个村子。但是点顺并没有像小时候的祖母那样跟他说“一定要去首尔生活”之类的话。

前面一段的路虽然不是很陡峭——或者说他觉得有些无聊——但是也有很长的一段。上坡，或者一连串台阶，一直走，也足以消耗一部分体力。他和点顺几乎没怎么说话，但是他默默观察着点顺。她有一点疲惫的喘息，但似乎是比较欣喜地看着一路的风景，比如高大的树木，偶尔窜过的松鼠。“好像也没什么，就是这样有一点累的路，走起来也就是走了。”他想。

大约到1/3的位置，路开始陡峭。石阶磨得快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坡道，唯一的借力点就是两侧用绳子穿起来的”护栏”。他看着点顺，她已经很明显有些吃力了。点顺也和不上他的节奏。他像是默认一样地觉得自己应当帮点顺攀爬。在下面支持着她的后背，或者在前面拉她一把。但是当他松开一只手想去抓点顺时，他发觉自己也因为力量不够而难以迈步。他一点一点向下，拉着绳子挪到点顺身后，尝试向上推，但是也难以腾出一只有力的手。“好狼狈，”他心想。“你可真没用，换了这么多个工作反倒是越来越不体面。这就是农村来的人吗？”正宇妈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会想起。“真没用。为什么呢？离开了，也没有看到风景，还是这样狼狈，又加了一层不体面。”他也这样想。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点顺。点顺只是说，“你走你的，别费力拉我了。”他看着点顺费力地攀爬，又想不出还能再做些什么，只好任由思绪在他脑中展开。“过得更体面一点吧……带什么礼物给正宇呢？还是保健品，他们会不会又觉得我老土？”想到这里他顿觉一阵尴尬，在妻子嫌弃的眼光里送出自己冥思苦想的礼物。他陪着点顺走走停停。点顺默默数着还有多久能到山顶。她想看山顶的风景，想看李振浩在风景里笑一下。他也数着还有多久能到，却越来越不安地发现，他的问题并没有随着海拔而明朗。

山顶是不知不觉就到了的。山顶的风景打断了他的想法。确实很美，或者说，在他小时候生活的空气如此清新的山坳里，从来没有足够的光线让他觉得山里的风景很美。红枫，银杏 松木，不同颜色的树叶，和阳光，让山峰是彩色的。他和点顺的登山服也是运动服装典型的鲜艳色彩。他想起正宇小时候，自己用双手把正宇高高举起来，正宇看到的是不是也像在山顶一样…点顺的呼吸渐渐平复，开始表达她的想法。“这里的树叶不如路上的形状独特，可惜攀爬时没有额外的力气去捡了。”“但是，李振浩，我觉得你选对地方了。这里的风景真好……我们拍张照吧！”

他看看点顺，微风拂过她的有些凌乱的碎发。恍惚之间他觉得眼前的点顺有点像昨晚梦里的人。真的要回到上山之前吗？再耗费和来时一样多的勇气……或许她也很美，不是吗？这些顾此失彼的道路。

“嗯”，他答应。

他把手机立在几块石头中间，和点顺站在一起。天空和层层山峰被选入取景框。他还没来得及和点顺站得再近一点，快门已经闪过。他和点顺手臂之间的距离被风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