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
某小镇的废弃车棚里,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是一双脚尖朝前的白色运动鞋,鞋上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车棚里用绳子挂着一个人,那人长着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穿着白色的连帽衫,安静地悬挂在这僻静的地方。
某年某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同朋友们喝完酒,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惬意地摇晃着走在夜晚的街上。路灯虽然有些旧了,颜色不算明亮,但看起来很温暖。男人享受着凉爽的晚风,注意到路灯下站着个同样令人惬意的女人。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鲜红的短裙,披着带有绒毛的短外套,手里拿着小巧的皮包,穿着银色的高跟鞋,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手机有些旧了,白色的手机壳已经发灰微裂,手机膜裂开一个小角。男人吹了个婉转的口哨,开口朝她喊到:“诶!妹子!干啥呢?”
女人调转脑袋看向他,男人看到她的脸光滑白净,一双明亮的眼睛和柔和的眉毛弯起来,朝他莞尔一笑。男人有些发愣,直定定地瞅着她的脸和胸,问到:“多少钱?”
女人继续微笑着,朝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扭过肩膀和腿,向前走去。男人跟上她。
男人回家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他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感觉脑袋有些宿醉的昏沉和疼痛。他扶着楼梯把手喘了两口气,微小的汗珠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感觉它抽搐了一下,于是他等了一会儿,待胸口的疼痛完全散去后,便继续上楼。昨晚那女人的联系方式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一想到那明媚可爱的年轻女人,他勾起了嘴角。
从初秋开始直到第二年春天,男人不时约女人出去玩。这半年他总是觉得有些过度的疲惫,让他有些焦虑。而且,本来顽固的体重,也蹭蹭地往下掉。半年前长着啤酒肚的身体,现在只剩凹陷的皮和根根分明的肋骨了。
晚春的树叶已经长齐,一个微雨的下午,天气清爽且阴凉。男人坐在家里刷手机,觉得脑袋有点疼,躺到了沙发上。
“你精神真好,”昨天晚上女人贴着他的耳朵,娇俏地说。在他印象里,女人话很少。
男人回忆起来,情不自禁地微笑。
突然,他胸口疼起来,感觉胃也在抽搐。他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身体平复下来,甚至觉得有点冷,便捞来一件外套盖在身上。渐渐的,他困倦下去,便合上了眼睛。
渐渐的,雨停了,白日明镜般悬挂在灰白的薄云上。
不算太远处,同城的一个废旧大楼里,雨后淡淡的阳光穿透几层青蓝色的破布,照进一间毛坯房间的室内,给房间染上一层青绿。这个房间位于烂尾楼中部,附近有一个还没装修的门框和窗框。在白天,阳光可以似乎忌惮地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在这个半开放空间附近的那个门前,交错着几根原本似乎是木制门框的建筑垃圾,上面挑着几片薄薄的旧布,除了青绿色就是白色系的;窗前放了个旧伸缩衣架,边框被拉到最长,差不多比窗户还高,也挂着青色的帘子。即便如此,这两个遮光的装置实在是聊胜于无——毕竟这个房间根本就没修好,四面都是半开放的墙体。如此布置此地的人,估计只是单纯想放点什么装饰一下。
被隔出来的这个小空间里,地上放着镜子、纸箱和花花绿绿的衣服。
同男人约会了半年的女人,她所穿的红裙、外套和鞋子掉在地上。衣服堆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裤、白色帽衫的短发人影。这人有着平阔而瘦削的肩膀。
男人所住的小区里,雨水挂在红白相间的山茶花上,顺着花瓣低落到油绿的叶子上。
句芒踩着两条龙飞走后,在一个蒸热的夏日,警察接到这小区里某位住户的报警,在物业的陪同下,打开了那同红衣女人约会了大半年的男人的家门。这男人腐败的的尸体所在的客厅,颜色上有些热闹。幸好他生前就已经很瘦了。
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巷口,用手扯着自己背上红色的书包背带,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有镂空和小蝴蝶结的白色小皮鞋,时不时四处张望着。她穿着粉白色连衣裙,上衣是长袖,裙子有白色的花边。
几米外,一辆土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从副驾驶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人发间有些几根白,盘着整齐结实的丸子头,身量中等,穿着深红色大衣,柔和地朝似乎在等人的女孩走去。
不一会儿,这睁着干净的大眼睛的小姑娘就坐到了这辆土灰色面包车的后排,丸子头女人和她坐在一起,伸手半抱着她。驾驶座上是一个穿着黄色针织外套的男人,正在边开车边抽烟。三人行驶在一条出城的公路上,四周是夏季绿茵茵的丛树,只不过因为天色渐晚,看不出什么绿色了。
“阿姨,我想上厕所。”
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开车的男人找了个方便的口停下,丸子头女人带女孩下车。此时金黄色的夕阳还残留有一点,马上要被夜色淹没了。
开车的男人原本的那跟烟抽完了,女人还没有带女孩回来。他挠了把头发,心想或许还得等会,于是拿出手机,给女人发了个消息。
大概过了十分钟,无人应答,男人就打了个电话,依旧无人应答。
“嘿——咋回事儿这老母鸡——”
男人于是下车,向附近的林子里找去。
一边反复打着电话,他一边大概兜了一圈,四下里还有个废弃小楼,已经封了外墙,一眼看不穿,他便想进小楼里找找。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四周是暗淡的青蓝色的天幕。
“老邱?老邱!”
男人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踏进小楼。走了几步路,他就看见转角扔着女孩的红书包。
“搞啥呢——”
于是他顺着楼道拐了个弯,继续往里走去。
在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房间,他在脚下看到了女孩的衣服——被撕裂的、发箍和鞋——随意丢弃的。
手电跟着他一转,刺眼的白光照亮着他面前的大而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间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白色帽衫,有着稍短的头发。这人面前,仰面躺着丸子头女人。因为被白衣人挡住了,男人只能看见姓邱的女人睁着眼,呆滞地向上看;还有他外八的腿脚。地上,准确来说是女人的身下,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男人认真看清楚了,那似乎是浓稠的血。
他觉得脚有些软,后退了两步。
白衣人回头了。它调整了下姿势,单膝跪在地上,转过半边身子来。它穿着黑色的长裤,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有几道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拼接画作的金泥。它的手类似爪子,黑色且末端尖锐。
男人看见它手上还拿着什么红红的东西——可能是肝,而且因为白衣人转了过来,他发现丸子头女人的腹腔是打开的。
打开的。
他的脑袋里响起收音机坏掉的炸麦声,腿脚哆嗦着动不了了。
白衣人看着他,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红红的东西扔回女人的腹腔,随后撩起自己白帽衫的前摆直到胸口之上,露出衣摆之下的白骨,和附着在白骨上的黑乎乎的东西。它的肋骨间塞着不太新鲜的双肺,看起来有些发软了;双肺之间还有一颗不动的心脏。一团黑乎乎的雾气半充满了它的身体,它的腹部躺着一个胃和一段肠子。
它张开白白的肋骨,像张开了一张嘴,爆发出如同尸体在焚化炉燃烧时的爆鸣声。
“啊——”男人终于控制好了自己的腿脚,却手一抖扔掉了手电。他转身开始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稍微解释一下吧。
第一个是他杀。吊死的尸体脚尖是向下的。
第二个是嫖娼。
第三个是拐卖。
至于衣服、人物的指示应该挺清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