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大年夜。街上空空荡荡,人们都缩在温暖的屋子里,围炉吃着烤火鸡和苹果。只有一个小女孩,光着头,赤着脚,在雪地里蹒跚地走着。她的脚冻得又红又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围裙里兜着许多火柴,手里还拿着一把。一整天了,没有人买过她一根火柴,没有人给过她一个铜板。她在一座房子的墙角坐下来,把冻僵的小脚缩进裙子里,蜷成一团。风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骨头里。她缩得越紧,冷就越往里钻。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香气。街对面的小馆子还亮着暖黄的灯,排气口飘出一缕白烟——是烤鸡翅的味道。蜜汁刷了好几遍,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响,焦香混着甜味,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浓烈。她闭上眼睛,想象那只鸡翅的样子:皮是焦脆的,撕开之后里面的肉冒着热气,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像被粗砂纸磨过一样疼。
她想要鸡翅。
她抽出一根火柴,在墙上轻轻一擦。小小的火光亮了起来,在风雪中摇晃着,一小团暖意紧握小女孩的手指。就在这时,火光里忽然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爸爸妈妈,陌生但温馨的家,摆在桌中央的烤火鸡,滋滋冒火的烤炉。烤火鸡的鸡翅像刚从烤炉上取下般滋滋冒油,焦黄色的脆皮在余温作用下冒出咔呲的脆响。她冲上前去大快朵颐,嘴里是香嫩的鸡翅,眼前是父母的笑脸和散发热气的烤炉。简直像梦一样。
火柴灭了。她又点燃一支。这次她看见一片巨大的云海。那些暖黄色的云厚厚的、软绵绵的,像刚弹好的棉花,像天鹅的绒毛,一层叠一层,铺满了整片天空。她轻轻一踮脚,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像一片羽毛一样升到空中。她落在最近的一朵云上,那朵云立刻陷下去一小块,像一张柔软的床垫。
然后她开始飞。她在云层里打滚,翻跟头,把脸埋进云里深深地呼吸。没有风,没有雪,没有冰到裂开的脚底板。只有无穷无尽的柔软和温暖,像回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寒冷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在那片云海里飘啊飘。风在很远的地方呼啸,但到她身边就变成了温柔的呢喃。
她终于不冷了。仿佛寒冷再也找不到她。于是她闭上眼睛,在那片云海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世界,变成了“饱”的。是吃饱的饱,是暖饱的饱。是胃里有食物、身上有棉被、脚下有炉火的那种饱。是寒冷被关在门外、永远不用再出去的那种饱,是她渺小且苦难的一生里从来没有尝到过的那种安稳。
第二天清晨,人们在墙角发现了她。她坐在那里,嘴角带着微笑,已经冻死了。她的手里攥着一把烧过的火柴梗,围裙里还剩几根没卖完的火柴。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身上,轻轻的,像怕惊醒她。可是她再也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