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格雷斯陛下与其兄长的通信二则

蒙上帝恩典，尊贵的多特之主，我的陛下（1）：

这里很冷（2）。冰封艾尔温海（3）的严冬尚不能与之相比，因为在那里我仍然听到你（4）的讯息（5）。正如星与月的光辉（6）不能与太阳相较，我已在牢狱之中一千次向主痛悔我僭越（7）的罪过。若蒙您仁慈的宽宥，请恕我出这逼仄、肮脏、潮湿之地（8），赐给我最劣等的饭食与衣服（9），我将为陛下日夜祷告（10）直至死亡；如我的罪与您的心再无回旋的可能，我恳请您即刻将我处以死刑。

兰斯（11）是否安好？我牵挂（12）这位忠实而敦厚的伯爵，希望他不会因我的罪而受牵连。

（13）木雕的小鸟（14），它飞走了吗？寝殿墙后的角落（15），是否还在呢？木棉花对你说话（16），我们共度的十三个秋天（17）呀。我追忆起许多往事，你也仍然记得吗？难道爱欲(18)的火焰不是昼夜焚烧（19）着你的心，正如它焚烧我的全部灵魂一般？我僭越地呼唤你，格雷斯(20)，我的格雷斯……

我想念甜圆饼和水果挞(21)的早餐。右腿十分疼痛（22），雨季或许将要到来。我乞求您的怜悯。

凯伦(23)，于312年夏(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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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注：此封信件为凯伦·多特，即老王埃德加与阿特丽丝王后之长男所撰。收信人为先王格雷斯陛下，即老王与王后之次女，二人系同胞兄妹。据官方记载，王男凯伦殿下写就此信后四天，被发现身中毒箭死于宫殿近旁，并有全身火烧的痕迹。其死后再四日，此信方送达先王手中。

（1）：此信写作时，先王格雷斯陛下尚未即位，应称为王女格雷斯殿下。这一称呼不合规制，有学者以此为证据，认为凯伦殿下写作时神志不清醒。注者不认同此说法。凯伦殿下自称因僭越而获罪，事实上经受秘密囚禁，他的罪名至死未经过先王的宣告，这一称呼应看作其祈求饶恕的恭维。

（2）：此信写作于河门地牢。该处以环境恶劣著称，曾有多份报告显示有虐待囚犯、冻饿至死的现象。值得注意的是，河门地牢受先王的绝对掌控，因受虐而死亡的囚犯或与先王的授意有关。凯伦殿下在此处并未受到常见的虐打或凌辱。

（3）：凯伦殿下的封地毗邻艾尔温海。艾尔温海是王国最北端的水域，气候寒冷，凯伦殿下十七岁至二十三岁居住于此，并受到军事训练。在与其友人、行政官罗纳德的通信中，他曾写道：“这里的冬天真让我受不了……海面上一半是冰，一半是冷水。格雷斯小时候一定要我承认雪是甜的，都是因为她那些童话书……如果有办法，我真想给她寄一点雪过去。”

事实上，在凯伦殿下对外的所有表示里，许多次直接或间接地表达对封地的排斥。尽管他在此拥有了至交好友，但可以推测出的是，未被选为王储、仅能作为将来的骑士为胞妹效忠的不甘仍构成了他对艾尔温海邻域的厌恶。其死后六年，罗纳德（时任书记长）蒙先王召见时曾提及：“我不得不惶恐地对您坦白：凯伦曾不止一次对我说，骑士长的官职不能使他满足，封地也并非他理想的居处。但当我询问他所想的究竟为何时，他便望着王城的方向不作声了。”

不论老王及先王是否有意为之，凯伦殿下在封地的六年中积累了可观的拥趸者和兵力，足以支持其威胁先王的继承权。

（4）：全文多次出现“你”与“您”的混用，可排除笔误。写作者应是故意为之。

（5）：凯伦殿下十七岁时，离开老王、王后与胞妹，跟随骑士长老罗纳德（即行政官罗纳德之父）前往封地。据宫廷侍卫长记述，凯伦殿下对离开先王格雷斯——而非离开父母或家乡——表示出了极度的抗拒。

“殿下静默地抗议，连最爱的水果挞都看也不看……陛下训斥了殿下，可是殿下还是把练习用的木剑扔出了窗外。格雷斯殿下起初也不愿接受，随着兄长整日不吃不喝，坚持要和他同去。但几天以后，不知怎么的，她转而劝说起凯伦殿下来。……不管怎样，这的确是帮了大忙。事后阿特丽丝王后问起时，格雷斯殿下只说，她答应了会时常给哥哥写信。”

凯伦殿下前往封地后，二人的信件往来十分频繁，史料中多有记述。然而除本篇所记两封外，其余信件的原件和复印件均在先王格雷斯陛下即位后被其私人储藏，并随先王的离世而遭毁损。此处引用相关记载二则。

行政官罗纳德曾提到：“一开始，凯伦几乎是每天都盼着王女殿下的来信，一读到她的文字，就连提剑都更有力气了。……真是可笑，他还找同伍的伙伴商量回信的措辞，军队里还有谁比他更懂那些文辞？我对他说——请恕我冒昧之罪——尽情地使用你那些能迷惑姑娘们的华丽词汇吧，毕竟王女殿下也是一个小姑娘。他竟然对我挥起剑来！幸好，过了两年，他就不再对写信抱有多大的热情了。我想是因为王女殿下终于厌烦他矫饰的文字了吧。”

先王幼时的侍女曾说：“格雷斯殿下不是一个拥有很多秘密的孩子。她以王储的规范要求自己，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她的沉静与聪颖和年龄极不相符。然而，每当王男殿下的信件寄来，她总是躲在寝殿里，一个人阅读并回复那些信。说真的，许多人担心他们有着超乎礼制的交流，但往来的信件都经过王后的检查，里面无非是王男殿下在封地的有趣见闻，以及格雷斯殿下对兄长的关心而已。”

（6）：大多数学者以此处“星、月、日”的比喻及后文“木雕鸟、木棉花”等为证据，认为此信在表层的含义之下，还有一层由隐语构成的深层含义。部分观点认为此比喻代指叛乱的时间，故此信真正的收信人应是传递信件的人，而非先王；亦有认为其代指王室其他成员者。此类观点多不能自洽，此处不予采取，仍按表层含义作理解。

（7）：此信写作时，凯伦殿下与先王格雷斯同为王子，不应存在“僭越”之说。故此处僭越一词应代指凯伦殿下在老王死后率军直抵王城，意图逼迫先王让出王储之位一事，即对老王遗嘱的僭越。老王死后三月内，凯伦殿下和先王在都城里拥兵对峙，双方兵力相当，但未有任何大规模的战斗冲突，史称“天鹅绒夺权”。

对峙结束于先王对凯伦殿下的召见。凯伦殿下武装前往宫殿，在宫殿外与为先王传话的侍从对话如下：

侍从传先王问：“凯伦，你想要什么？”

凯伦殿下回答：“你的臣服。”

少顷，先王传出回答：“王权是我最厌恶的。进来面对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先王同时要求凯伦殿下屏退随从、解除佩剑，进入她的寝殿。凯伦殿下照做，后在先王的寝殿外被卫兵制伏。此后的事件表明，这是一场拙劣的诈降，因其入狱后仍与部下约定发动叛乱，意图推翻先王的统治。

（8）：据记载，凯伦殿下的囚室环境条件较其他囚室更为优渥。此处或为夸张语。

（9）：据记载，凯伦殿下喜好奢侈，对衣食与住处的舒适要求极高。在先王七岁时获得老王青睐、被属意为王储后，十一岁的凯伦殿下日益骄纵，与先王自幼力行节俭、质性朴素的性格截然不同。在狱中，他仍在面见先王时要求：“给我和从前一样的衣食和更多的燃料，格雷斯，我怕冷。”先王一一允诺。

（10）：凯伦殿下在狱中每日为先王祷告。这无疑加重了他的罪愆，因为他随后发动了叛乱，而欺瞒上帝乃是头等的不可饶恕之罪。

（11）：兰斯·肯纳，凯伦殿下的副将。

（12）：据记载，凯伦殿下与副将兰斯的关系较为疏远。他从未将重要的事务委派于副将，反而更为亲近行政官罗纳德。副将兰斯在凯伦殿下死后回归王廷，受先王重任，最高任财务大臣。学界普遍认为，兰斯从始至终仅效忠于先王。

（13）：后文四句原文为拉丁文，以诗歌的格律写就。多数学者认为此处与上文间存在脱漏。

（14）：该物已随先王陪葬。据先王幼时的侍女记述：“殿下八岁时出宫，偶然见到了一位手艺人贩卖木雕的鸟儿。殿下平日里从不任性，那天却执意要买下那摊贩所有的作品，回宫以后将不多的闲暇时间全用来仿照着雕刻。……我冒昧地对殿下说：这鸟儿并不美丽呀。殿下回答我：可是鸟儿会飞。如果我也会飞该多好？我可以飞到大地的另一边，飞到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去看一看海是什么样子。”

凯伦殿下十七岁离宫时，先王将自己雕刻的木鸟送给了他。骑士长老罗尔德的回忆中曾提到此物：“……殿下在训练和学习上十分勤勉，从不骄纵，连王女殿下所赠的木雕也为遵守军中纪律而舍弃了。”

然而，此物实际上并未被丢弃。凯伦殿下入狱后面见先王时，将此物还给了她。此后直至先王离世，这只木鸟（及其腐坏后的仿制品）始终放置在先王的桌案上，并随她长眠。

（15）：所指不详。老王后阿特丽丝曾对侍女说：“……格雷斯的寝殿。应当让他们保持距离，否则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事……”然而不能确定与此处所指有关联。

（16）：所指不详。

（17）：凯伦殿下离宫时，先王十三岁。

（18）：指手足之爱。部分学派认为，先王格雷斯陛下与胞兄之间存在不伦之恋，这一说法无疑是荒悖的，是对先王的极大不敬。先王一生自爱自持，在道德上绝不存在此种污点。至于此学派引用的所谓“证据”，如宫廷侍卫长所说“两人形影不离，十分亲密，连王后也隐隐地表露担心”，或凯伦殿下与行政官罗尔德的通信中提到“……我爱慕格雷斯。她是夏日温柔的阵雨，破碎成千百种彩虹色的模样，教人无法看透。”均表达出一般的手足之情，且材料真实性失于考证，现予以驳斥。

（19）：或暗示之后的叛乱计划。受凯伦殿下入狱前的秘密安排，以卫队长统领艾力为首的叛军发动奇袭，纵火焚烧王宫；另一队将凯伦殿下从狱中解救出来。先王的卫队反应不及，死伤严重，但胜在对先王无与伦比的忠心，最终制伏了叛军。据先王麾下卫队长回忆：“……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火。空气里都是毒烟，许多人没有被烧死，反倒是被毒烟迷倒了。……格雷斯殿下在卫队掩蔽下逃出王宫，却正好进入了叛军的包围圈，真是惊险哪。虽然蒙上帝的庇佑，我们最终把那群大胆的家伙消灭了，格雷斯殿下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事后几个月都比往日更加沉默。她还——我想是为警醒自己吧，下令保留了一面被火烧得焦黑的墙，不许人重新整修它。”

（20）：原文字迹与上下文明显不同。

（21）：王室餐点。

（22）：凯伦殿下幼时右腿即轻微跛行。在军事训练中，凯伦殿下曾经不慎坠马，再次伤及右腿，行走时较明显。

（23）：与上文书写先王名讳的字体一致。

（24）：此信写作于312年六月十七。此后，根据官方记载，凯伦殿下死于自己所发动的叛乱。先王格雷斯陛下宽宥了他的罪行，仍以王子的礼仪为其举办葬仪。然而，根据下文的第二封信推断，凯伦殿下的死亡仍有许多可疑之处。

我亲爱的兄长，凯伦：

时间过得多快呀，长夜节（1）就要到了。从前我们在长夜节的餐桌上比赛谁能吃下最多的水果挞，你总是比我多吃一个（2）；我想现在我能赢过你了。今晚的灯火彻夜不熄，你不必怕黑了。我会去陪你的（3）。

你还没有见到自己的葬仪（4），是不是？啊，这话真是荒谬，世上没人能亲眼见到自己的葬仪（5）。那么我来告诉你：十分华丽，每一样器具都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6）。你躺在里面，想必会喜欢的。你那些交好的朋友们（7），我把他们都叫来和你告别，可是——他们没有一位认得出来你的脸（8）。巧妙的死法，你还是那样狡猾。

罗纳德很满意他的新职位（9）。他提剑的样子真叫人害怕，我叫他帮我理理文书，他做得很好。

一个人死后，便会回到主的身边，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对吗？那么，我不愿再将你的灵魂拘束在我衰朽的身体旁边（10）。那些疯狂的交缠的夏日（11）已经过去了，爱（12）也不知影踪。我曾经厌恨你所拥有的自由（13），请你原谅我。去吧，哥哥，带着十三岁的格雷斯……我还给你自由（14）。

明日一早就启程吧（15）。我盼望伊甸园里有你所喜爱的温暖的气候（16）。

格雷斯，于317年长夜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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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注：此信为先王格雷斯陛下私人所撰。先王离世后，侍从在宫殿一房间的墙壁夹层中发现了此信原稿，经修复得以辨认字迹。

（1）：长夜节，即冬日夜晚最长的一天。依照习俗，应彻夜燃灯。

虽然此信照表层含义理解亦通顺，但与主流观点不同，注者认为此信实际上从此句开始即充满隐语与暗指，在解读时应注意结合历史事件，发掘先王的深意。如此处“长夜节”一词，即指317年朝中凯伦殿下的旧部与党羽均被先王以几乎不流血的和平方式清理殆尽。317年末长夜节前后，先王已拥有了权力中心的绝对忠诚，正如长夜节之后将迎来渐长的白昼。

（2）：此处“比赛”或指“天鹅绒夺权”期间，老王信赖的重臣或支持先王，或支持凯伦殿下，从表面上看，凯伦殿下的派系势力稍强。然而，先王自身的人格魅力与政治实力令人折服，使凯伦殿下的手下归顺就如吃掉一块水果挞那样简单。

（3）：据先王的近身侍女回忆，317年长夜节当晚，先王并未出席宴会。“……陛下叫我们守在她的寝殿外面。后来，我们困得都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陛下才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好像一晚上没有睡觉。”

学界普遍认为，“陪你”一说是虚指，指“看望你的陵寝”或“我的灵魂与你同在”等。在此，注者向学界提出一种猜想：即凯伦殿下实际上并未死亡，而是被拘押在只有先王知道的一处牢狱中，此信写作的当晚她正是去看望了凯伦殿下。读者可以从后文的细枝末节中看出此种猜想的合理之处。

（4）：312年七月十三，先王主张为凯伦殿下举行了隆重的葬仪。这场葬仪的场面之盛，在王国的历史上极其罕见。据礼仪大臣记述：“……一切的布置都是最高标准。”在场的一位随祭者描述：“你简直会以为那间屋子是黄金铸成的。……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就像我们是直接哀悼上帝本人一般！那么多的灯火与华贵的东西，我是说，为一个罪人……”

先王短暂地出席了葬仪，并指导大主教修改了数次悼词。悼词的具体内容未被史料记载。葬仪结束后的下午，先王并未在私人情绪上耽搁，立即投入了繁忙的税法敲定事务。

（5）：第一层隐语讽刺凯伦殿下“死于”自己所策划的谋反。第二层隐语，或暗指凯伦殿下并未死于大火，而在某种意义上亲身经历了自己的葬仪。

（6）：据记载，先王并未亲自参与葬仪所用器具的挑选。礼仪大臣在私人场合回忆道：“陛下只是坐在那里，一边处理其他事务，一边漫不经心地挨个否决我们所有的提案……不，这不是抱怨。我只是想说，陛下在涉及到先殿下的事情上，总会变得十分严苛……”

此处用语或暗指凯伦殿下的一切行动都曾在、也将会在先王的掌控之中。

（7）：据记载，以行政官罗纳德为首，共三十二名凯伦殿下的旧部参与了这场葬仪。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在葬仪结束后即遭清算。

（8）：语指凯伦殿下的“遗体”面部有遭火烧的痕迹，以致除遗体上的衣饰外，没有其他方法辨明死者的身份。

（9）：指凯伦殿下的友人罗纳德·洛特。据多方佐证，罗纳德·洛特及其父亲始终忠诚于老王，且无意推翻老王所选定的继承人先王格雷斯陛下。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了凯伦殿下的叛乱。因此，先王并未对罗纳德做出处理，仅将其调离了原职（军队行政官），任命其为书记长，常驻在王宫中。

先王生前时常召见书记长罗纳德，与其长谈凯伦殿下的旧事。罗纳德几乎不愿与任何人谈论他和先王的谈话内容，仅在晚年时回忆道：“谈论凯伦使我痛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来，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已经太模糊了……我好像从没认识过他。然而，陛下似乎能从我所讲述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乐趣……她像对待一出滑稽剧或通俗小说一般对待兄长的旧事。”

先王仅在一次与近身侍女的交谈中提起过与罗纳德的谈话内容。侍女讲述道：“召见书记长之后，陛下在换衣服的时候愉快地对我说：‘我都不知道那些信是他请教别人之后的结果。我早该看出来的……’我问陛下：‘您指的是谁？’陛下便不再对我说话了。”

（10）：写作此信时，先王二十五岁，不应有“衰朽的身体”一说。或仅为修辞。

（11）：无疑指政治斗争的交缠，“天鹅绒夺权”正发生在夏日。需要严正阐明的是，绝不应允许借考据之名对先王名誉的肆意玷辱。先王一生恪守对伴侣威廉王夫的礼仪，二人感情不和的流言是毫无根据的。

（12）：无疑指手足之爱。

（13）：先王幼时曾多次在日记及其他私人写作中提及“自由”一词。在与贵女玛格利特的通信中，她写道：“也许我一生都见不到海了。哥哥将要前往他的封地，他会见到比海更广阔的天地，会结交许多忠实的朋友。我愿意一千次地祝福他，可是，上帝啊，为什么恶念在我的心中如荆棘一般肆意滋长？我深恐自己在睡梦之中折断了那只木雕鸟儿的翅膀……”

在与导师的对话中，先王曾问：“我的自由，与法典中所谓公民的自由相同吗？”

导师埃德蒙回答：“殿下渴求自由的心，与万万公民固然等同。然而，殿下须将自身的自由，置于万万公民的自由之后，如此方是君主之所为。”

先王再问：“成为君主，居于众人之上，可以获得自由吗？”

资料中并未记录导师埃德蒙的回答。

（14）：学界普遍认为，这一用语反映了先王心境的变化。从史实来看，自凯伦殿下“离世”以来，至此信写作时，先王曾禁止身边人谈论“天鹅绒夺权”、纵火一事及凯伦殿下本人。317年长夜节之后，先王一改先前的态度，多次在公开场合毫不避忌地谈及凯伦殿下，言语中多有怀念。然而，注者提出：此语或有实指。若凯伦殿下未死、被先王拘押一猜想为真，则在此信写作的第二天，先王或秘密释放了凯伦殿下。

（15）：学界普遍认同的观点是，“明日一早”语指317年长夜节次日，先王亲自为凯伦殿下做的最后一次弥撒。但如上条注所言，此处“明日一早”或指释放的时间。

（16）：先王格雷斯陛下统治期间，民间多有传说见到形似凯伦殿下的人，且多发生在南方五郡。资料真实性待考。
依照事实推论，凯伦殿下死于叛乱之说大概率为真。但注者愿相信、并在此向学界提出以下可能，以告慰先王归于伊甸的魂灵。

出于对手足难以割舍的爱意，先王在夺权的叛乱中并未下令射杀兄长，反而或许以某种方式保护了他。她设计演出了凯伦殿下的死亡，并在执政初期将真正的兄长拘禁起来。

执政期间，先王将仁爱播撒到了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317年的长夜节之后，朝内局势已稳，先王仁慈地宽宥了凯伦殿下的背叛，允准他自由地度过改头换面的余生。

除与胞兄早年间的恩怨外，先王一生并未在私人感情上投入过多的精力。她为王国奉献了五十四年的生命，使每一位公民都沐浴在恩泽之中。如先王陛下所言，自七岁成为王储起，在她学习及执政的四十七年间，从未离开过王城的土地，从未见过海与连绵的群山。然而，她的政绩使海与山的公民都获得了自由与幸福。

凯伦殿下因旧伤而厌恶湿冷的气候。不妨试想，在温暖而遥远的南方，先王仍有亲爱之人，时时为她捎来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