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南方去,就得先跨过黄河,再度过长江。
初中的时候看到了黄河。夜晚的北京西站格外的阴森,两栋大楼只冲云霄。北京西站四个字在广阔的夜空中,就像几个点一样,周围的空气像一片红雾一样,红茫茫的。跨过黄河的时候是晚上,那时候躺在卧铺上,轻微的有节奏性的轰隆轰隆的声音从铺里传来。钢架桥上一根一根的钢梁从窗前有节奏性的一根向上一根向下的向后移动,夜空是黑的,地面是黑的,微弱的蓝光,从地表后突兀的画出一道折线,并向天上渐变成黑色,地表的折线在远处突兀地向下折了一下。我可以听到微弱的水流声,他应该在奔流吧,冲向大海。
小时候的我,拼命的把窗子的帘子向上拉,却什么也没看到。
高中去研学陕西的时候,火车爬到黄土高原,早上醒来靠着窗边,我观望着外面,这与到南方不一样,到处都是黄土地,我见过黄土地,但是华北平原的黄土地很平,一眼就可以看到土地的那头是哪个村落。但是黄土高原貌似不一样,山那一边,不知道是何处。
看到这个景象的前一天,卧铺里面几名学生跟语文老师讨论着人工智能是不会让之后的文学变得没有意义,我就坐在床上,只知道旁边的腿挤得很紧。那时窗外是黑的,没有人知道窗户外面到底有几个村落,几座山头被路过,就像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一片黑暗。
黄河啊,你奔流向大海,奔流到未知,你是怎么提起勇气的?
今年的雨好像格外的多,阴天也就格外的多了,小时候的我,非常喜欢阴天和下雨天,雨天经常穿着拖鞋到外面玩水,阴天经常跟朋友们玩,那时候的天气很凉爽。今天的我,却认为阴天格外的闷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大还是小的雨滴。
小学时候经常听到黄河大合唱,那时候大屏幕上放着黄河奔流而下的照片,好壮阔呀。记得读过一篇文章,壶口瀑布。插画上,黄土高原上到处都是杂乱的石头,天空阴沉沉的,瀑布从大石头上飞下来,径直的砸到下面的河水上,白色的雪花瞬间冲天而起。文章中,作者朝着他喊叫,我也忘叫了什么。
如果说黄河是奔腾的,那么长江就是宽广而又细细流淌的。黄河的两岸是安静的,黄河却在安静的黑夜中奔腾,长江的两岸是灯火通明的,长江却依依不舍的将船推向大海。
晚上火车到长江的时候,大概是路过九江,九江的对岸是湖口,两个地方不算太穷,都还建得起高楼,高楼外围铺上灯条,就形成了一个灯楼,夜晚的长江,倒影着灯光,上面飘着几个黑点,是路过的船只,长江很宽阔,火车都会走很久。
月亮高挂在空中,岸边的人,桥上的人,或许在某一个时刻盯着月亮都曾经想过一个问题:月亮到底送走了多少人?他们看着长江上浮的船周围的一圈白光,便迷住了,没有再往前走。
第一次读琵琶行的时候,那是小学,不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首诗,很长很长,长到我也不知道背了多久。长到我如今才明白,原来琵琶行中的浔阳就是九江。
截然不同的人相遇了,发现对方虽然经历与自己不同,但是依旧能引起共鸣。即便发现对方是知己又如何?清晨,也只能收拾衣冠。人生聚散又有几次?两艘不同的船,在清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在茫茫的雾上,离开了,只能看见对方的黑影,最后连黑影都看不见了。
最近做的梦总是很奇特,我将所有人都梦到了一遍,最后我发现只是在床上躺着,枕在胳膊上,然后站起来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然后又忘记了。
长江的江水很慢,我去看过三峡大坝,它很大,很长,就建这一重一重的山里面。江水很平缓,安静,没有因为三峡大坝而引起了任何东西,江水两边是绿的,中间是蓝的。那时天空想下雨,我们坐上车,在长江两边的路上,顺着江水离开了三峡大坝,蜀道难,蜀道难,夏天的长江是炎热的,长江的沿江路是颠簸的,雨中的长江是平缓的,他就这么看着我们,安静的看着我们,走向了重山之中,送行的步子不紧不慢。
别了,别了,人生的告别,一直在说,颠簸的道路也一直在抖。恍然间,梦中的我42岁,依旧十分焦虑,现实中的我,17岁,快到梦中的我的一半。梦中的我面对着眼前的东西哭了,不知道什么原因,42岁,人生的一半也过去了。应该要准备一点告别了。
没有人想告别自己知道一点的东西,而去迎接自己全面未知的东西。琵琶女,不知多少年后,依旧化她年少时的妆,却没有注意到,眼角的眼泪已经把化的妆哭花了,镜子里的她却依旧是18岁的模样,她依旧芳华,于是她朝着镜子中的自己挥手,默默的把脸上妆卸了。年少不知将老,不知老去的人就一直活在年少时候。
残酷啊,残酷啊。但是,没有人知道,江水流过一座高峰之后,下游有没有更高的高峰?如果没有高峰,那么,平原是否也有它的独特风景?难道旅程就只有这一座山了吗?但是我们却不能否认山的存在,思考思考吧,然后告别吧,找一个阴天,将要下雨,朝这座山大喊,然后跳上小船,捡起竹蒿,顺着江水将自己推远。
要到南方去,朝黄河大喊,抱着一捆鲜花,丢进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