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不知为何含有医疗相关图片。但不恶心。)
大概从五岁开始,每半年或者更短的时间我就要去一趟眼科。
这并不是因为我的眼睛有多么严重的毛病,但是无论如何,每次离开诊室之前,医生无一例外都会告知复查的时间,有的说半年到一年(这时我爸妈则会选择半年),有的说三个月到半年(我会软磨硬泡到半年)。
据说小孩的眼睛都是有点远视的。我有这样一段无法确认真实性的记忆:我不知为何认为戴眼镜很酷,便跟妈妈说我有的地方看不清,想让她带我去配眼镜。妈妈拿着一本英语书在远处指字母让我念,我故意表现得很为难,没准还说了一些“这个e有点看不清是什么字母……”这样的傻话。这其中有两个疑点:第一,远视应该是远处看得清才对;第二,主动向别人倾吐自己身体的不适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总而言之,我开始戴眼镜。
无论是远视还是散光,还是后来演化到近视,这些度数都从来没有超过200的数值,没有给我造成任何过大的负担。小小的我你的目的竟然达到了!眼镜渐渐从粉色、紫色换成了黑色,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我记得护眼训练有些麻烦,小孩散光只能用慢散的时候要视线模糊且戴墨镜几个礼拜,给眼睛拍照的机器会对着睁大的眼睛吹一口气,让人很难受又要拍好几次才能成功。……
最开始我总去儿研所的眼科。隔一段时间就要跑一次,那一天要早起,路上唯一好看的是使馆区的国旗,要在细长形状的停车场找车位,要爬楼梯,要在不能东摸西摸不能啃指甲还要戴口罩的拥挤环境里站着坐着排队一整天,要被反复嘱咐各种事,还总要带点什么回来……没有一次耍赖不看眼睛能够成功。
于是,大概从初中那会儿,我开始极度抗拒去医院。
某一次复查,医生指着我那张彩打的眼底照片,又对照着我之前正常的照片,说出了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词。很遗憾,我现在已经把他们全部记住了,并且要朗诵给你,也许还要配上示意图。视乳头水肿,或者视盘水肿,表现是视神经边缘模糊。
我立刻想,我明明什么病也没有,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就说不要来。
冷汗爬上后背,把我的嘴角向下拽。我一动不动地驼着背,缩在诊室的小圆凳上。

(就是这个蛋黄一样的东西变得看起来毛茸茸)
而后是一系列我不愿回忆的事情。我很庆幸当时没有上网搜索这些名词。一段时间里,海绵里挤出的水都挤给了检查,跑眼科跑到了人民医院以及协和。我还记得推荐我们去找的那位协和大夫姓钟。
我并不愉快地体验了一些堪称高端的检查。其中一项叫眼底血管造影。在开始之前,我家长要先签署很恐怖的一张写满风险的纸。它恐怖到,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医院恐惧症的我对它唯一的印象就是恐怖,必须收起所有的感性来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一些小数点后都是零的可能性。然而我一直诧异的一点是,在做检查之前,竟然不会有任何人告诉你走进那个房间后要被怎样对待,只是被通知了风险后,那么多人就义无反顾地进了屋。——皮试时间结束了。
我茫然,坐在一台跟平常差不多的眼科仪器前,对面的医生将输液的针管插入了肘窝抽静脉血的位置。荧光橙色的物质流入了我的身体。左胳膊连着针,僵硬地搁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敢动,下巴轻车熟路地架在仪器上。还是眼底照相。
结束了吗?这一切??回家后,我盯着马桶里散发着诡异荧光黄绿色的尿液想。
搞笑呢吧。
……看来还没。造影的结果是没什么问题,但医生还是建议我去做一次头部核磁共振,如果还想彻底排查,就要住院做更深入的检查。具体的因为不想多回忆已经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有一些关于脊柱、腰穿、抽液之类的字眼。看到和听到都令人仿佛被钻到了牙神经一样幻痛的字眼。
学业繁忙帮了我一把。因为没有大段时间,我妈暂时拒绝了(我认为)危言耸听的住院检查。那么我就只剩下一两次核磁要扛了。
只剩核磁又好在哪儿!被这番话威胁和恐吓到的我外表呆滞,内心惊恐抱头。核磁共振又是什么。
核磁共振室在医院地下,白色走廊尽头。去的路上,要经过CT室等等门上警示良多的其他令人生畏的房门。那个晚上我很困,但因为过于紧张,又毫无睡意。爸妈说核磁不疼不痒,进去机器嗡嗡两下就出来了。我信吗我?
在检查室外的椅子上坐着,等了无数个半小时。好吧,好像真的只有嗡嗡声。
年龄很小的小孩子做核磁前要吃安眠药,哄睡之后再抱上机器。而它们多数等机器一开始运作就会惊醒过来,开始动弹,开始新一轮的哭闹。这让机器的嗡嗡显得格外动听。又让我碍于面子减少了哭出来的可能性。心如死灰从纷飞的死灰变成了冷静的死灰。
坐在对面正在被父母哄睡的小孩,看起来是还不会说话的年纪。ta的发际线处鼓起了一个巨大的肿块。我听到那位母亲说,乖,我们检查完这个就好了哈。
外面的天黑得很彻底。
摘掉必须摘掉的东西,我走进了那个有些昏暗的房间。庞大的白色仪器镇在房间正中央,那圆形的洞从侧面看不到底,好像很适合爬进去玩,又像是白色的黑洞。
我戴上耳罩,躺了上去,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陈旧的蓝色,任凭医生摆弄我或者固定我,让我别动、闭会儿眼、会有点吵……
我闭上了眼睛。
我在向头顶的方向移动。眼睛周围的光亮渐渐被遮挡。巨大的运转声一开始的确吓到了我。声音不断变换,不同方向和不同频率。我幻想要被吞噬,幻想失去重力、天旋地转,想象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我想睁眼看看,最后也没敢睁开。眼前是混沌的黑色与深红。
也许一刻钟,也许半小时过去了,我不知道。
那几乎是我生命中最安静的时刻。只有那台机器与我心跳共振的声音。
起身来,我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那个宇宙飞船船舱,那个时空穿梭隧道,那个房间,那个走廊,医院。可走出房间后,我又像从外星人手上归来一样,在所痛恨的巨大白色建筑之中,爱上了唯独核磁共振,包括核磁共振这个词。我想如果可以,核磁共振一定要代替所有会疼的医疗检查。
然后,最后,正如期待,我很健康。医生的结论是,那毕竟只是一张照片,那症状也有可能是假性的,有的人就长成这样。此后,再拍出来眼底照相,那张照片也还长成那样。但是我没事,也再没有医生怀疑有什么事。
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现在,奇迹一般,我丝毫没有特别爱惜眼睛的习惯,但我的近视度数已经几年没有涨过了。寒暑假里的某一天,我仍然会赖床并在床上怪叫不起,被骂,坐车到人民医院,上三楼,签到,测视力,见医生,排队验光,回去找医生看结果,最后得到一句“保持得很好,半年来复查”,我妈还要问一句眼底照片的事,得到“没事”的答复,然后我们回家。这个过程越来越短,我在眼科的时间有时候还不如在同楼层另一侧的牙科。
上一次,眼光室外面终于不再挤满了人,换上了现代的扫码排队设备。我的奶奶第六次在微信上给我发来祷告信息:求主医治贾梓琪的眼疾。
我知道我的“眼疾”只是普普通通的近视和散光。
源自话题“关于一次生病的经历”。对整段的写自己的文字好生疏好生疏。写得我emmmmmmm我有好多问题。
感到在平铺直叙,怎样才能拥有和虚构一样的语言亮点啊感觉读到哪儿都是一种语气一种调调??有点不知道怎么把文学性和真实性结合。还有就是很多当时的具体感受我真的不记得了,描写事情的过程的占比就多了起来。而且标题与内容严重不符 可见想写的太多了从开天辟地写到核磁共振(还可见我真的很喜欢核磁共振这个词),最后感觉很多多余的但是哪个都舍不得删,不过既然是给自己写的也就算了。总的来说是围绕我的眼睛。
还有再这么写下去我再也无法按时交作业了。!所以还是控制一下的好。(好恐怖这个字数竟然已经和我之前的虚构大作品相当甚至还多了)
我说完了!(呼气)
玉米粥
26/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