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很小很小,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父亲、母亲、小姨、姨夫、弟弟、姥姥、姥爷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住在整栋楼的一层。我带着回忆钻进曾经那个小小的身体中,推开了家门……
一进去,正对着的便是一横排的沙发,向右延伸到墙边拐个弯又伸出一截,这一小段沙发的上方,墙体的中间开了扇推拉式的窗户,也留出了一个放东西的小平台,小小的我要跃上沙发,蹦蹦跳跳一阵才肯下来。
小小的身影向房屋里面窜去,过了沙发背靠的墙,右手边是餐厅。一个厚重的桌子,以檀木为底,表面是玻璃。向右转身,走过桌子,两面被雕花木头装饰的玻璃推拉门挡住了去路,小时候的我推着很费劲,总觉得这两座门像是城堡雄伟的城门。
吱吱嘎嘎——门在有些老化的金属滑轨上不紧不慢的滑开,露出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厨房。
穿过两道门,眼前的空间却是一下子狭窄了,我的脑门似乎立刻就要怼上一个柜子。不过,右边身侧却出现了一道狭长的空间,高大的灶台紧紧挨着,身旁架子一个一个沿着墙排列开来,有些已染上斑驳的痕迹。架子上“精大米”、“绿豆”等等的字样就涌入我的眼眶。面冲灶台,抬起头来,一排窗子透出外面的光亮,窗外小院的风景映入眼帘。想来,每当年幼的我大喊着姥姥,从院子中跑向家门的时候,姥姥就是在这里一边摘着手中的豆角,一边透过窗子看向她亲爱的孙子的吧
厨房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有时是姥姥燉啤酒鸭时那醇厚诱人的香味、有时是妈妈切水果时那轻柔的甜味、有时是姨夫擀面时那干燥朴素的面粉味……而更多的时候,是家的幸福味道。那些早在我出生前就在那里的柜子中装的瓶瓶罐罐在一天天一年年中赋予了厨房最平凡的底味,像红烧肉里的那一片八角,不知不觉间把微微香气洒的到处都是。
我平时不常去厨房,总觉得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只有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我才兴奋的跑进去,看着家人在小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盘子在头顶传递,菜刀与案板干脆的响起,油噼里啪啦炸响了,火焰在无数声音的最底下铺上呼呼的低声。我被迷住了,也被震撼住了,把自己蜷缩在姥姥身体和灶台之间的小角落里,抬头望去却看不见锅里的东西,只看见火苗在蓝色与橙色见来回跳跃,看见姥姥的右手攥着锅铲把前后伸缩,左手紧握锅柄。我觉得,这时的姥姥像是祭司,左手拿的是权杖,右手拿的是法杖,挥舞间,食材都被施加了美味的魔法。雾气随着时间慢慢散开来,厨房好像都变得不透明了一些,各种声音冲击的我有点怕了,我靠近姥姥,把脸埋在姥姥的围裙里,有些粗糙的围裙蹭过脸颊与鼻尖——我闻到了围裙上那熟悉的香料味,现在又多了一种味道,那是姥姥正在炒的肉丝的味道啊。再抬头,对上了姥姥低下的脸,白发间灿烂的笑容混着正午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紧紧抱住了姥姥。
思绪回到现在,我忽然想,姥姥为了他的孙子,为了这个家,曾经在那窄窄的厨房间站过多长时间?盛出多少盘热气腾腾的菜?
似乎在这厨房里,到处都是姥姥的身影。我好像在这厨房的文章中说了无数次的姥姥,但是,我记忆中的姥姥无法与厨房分割,厨房也离不开姥姥,也许“姥姥”在我的心中早已成为了厨房的一种味道。有了姥姥,厨房才真正有了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