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地把我弄死!!!\o/

(生病的经历)
我现在说,军训除了摧残什么都没有。
特别对于我来说最是如此。说不定还应该遗憾我竟然幸存了。

在行前就总是有人反复强调,「离开营地24小时就要重来,发烧出去必须至少72小时」。嗯,好吧,我记住了,记得很清楚。
军训第一天是晒又热的。虽然那一天只有半个下午,但还是让我疲惫到痛不欲生。记得很清楚的,那天晚上我便梦到收拾东西要返回了,可是挣扎着翻起身来之后,发现自己处在时间轴的另外一端。
之后日,有阴亦有雨。痛确乎减了几分,虽然还是一度轻轻中过暑。
至学正步,倒终于有一点可享受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种奇异的走路方式而已,但我还是因为学习了新的东西而莫名地开心。

喔,但这并不会久。

同一日,在我午睡醒来之时,我就感到我的嗓子凉凉的,在那时我还没有在意到什么。
军训的第四日早晨。规规整整地仰躺着。瞪开眼睛。就感到鼻子的末端有那种熟悉的、已经同无数的折磨联系起来的感觉。
是的,我的鼻窦炎在军训的正中央发作了。
那一刹那我还没有强烈地感到身体无力到多少程度,只是鼻子开始有一些反应而已。不过我所能做的也不过在包中翻找到临走前塞进其中的西替利嗪:hopefully 这鼻子出现的情况与过敏有关吧……毕竟我也没带任何其他的药。
但这只是开始而已。
那一天我仍然麻木地一点点完成教官布置的任务,虽然确乎已经开始比往常吃力了一些,但我也完全无心去想。就算有生病,我又能做什么呢?这不像中暑,中暑只消跟老师报告然后在旁边坐一会就可以了,而这般病症却连找解决办法的方法都没有:只要去试图咨询医生就有被检出发烧的风险、只要被检出发烧就必然被押送回家、只要被押送回家就代表我要从头再经历一遍这该死的苦难。我可不想被迫再吃这一坨了:都已经过去一半了。
那天午睡时,我拼命希望这一点休息能奇迹地让刚冒出一点芽的鼻窦炎赶紧扑灭。
可我最终只感受到鼻子的末端肿胀得越发强烈了。
下午我彻底找回了刚开始吃力的感受,而且比第一个下午更吃力了。虽然天还是阴灰且有些凉爽,但那种好不容易找到的享受感彻底丧失了。
凉爽。那确实是凉爽。而且我的主观比其他人还要凉爽。当天晚上我已经凉爽得过了头了,把被子紧紧地裹紧了身上还是感觉太凉爽、凉爽得发抖。昏昏沉沉地我企图睡觉,可那些不够凉爽的人都仍然兴奋得像早起的猴,怎样也安顿不下来。据说剥夺睡眠是一种酷刑,那我现在倒用a fraction of正式行刑的时间体验到了受刑的感受,真是实惠哦。
往后的日子只一日痛过一日。单纯站立一小会就能够耗尽我几乎所有的气力,可我仍然压着自己迫使自己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既然我已经是确认的凉爽体验者了,那我更是要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新的特质被发现然后使我被驱逐了。

我数得很准,因为最后一天只有上午分列式下午就回去了,如此说即使第二天下午之后全部在营地之外度过也不会超过24小时。所以我赶在倒数第二天的下午企图去寻求离去的方式。
最先我在晚饭时向老师打了招呼。当然,我去寻求的是老师而不是教官:虽然几天里教官已经被证明还确实是人类,但还是老师更像能够帮助这件事情的人。老师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似乎我并没有发烧,但还是建议我去寻找校医。
仪器告诉我我确实在那个时刻没有发烧。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体已经凉爽得腻了。可我还是请求联系家长送一些药过来:我知道鼻窦炎会需要用什么药的。校医和数位老师来回讨论了几番之后决定,不如就让我出去看一趟病,第二天再来参加分列式。
夜半。我和是时的代理督导乘着一辆瘦小的面包车开到了营地的门口。因为要接人家长才收到了营地的位置:嗯,那很安全了。
深夜里车一路直接开到了北医三院。我在这前后一直精神状态「良好」(我有不良好过吗?似乎无论什么时候我只要生病别人都会来上这么一句,无论是骨折还是阑尾炎还是这个时候),有时笑着和妈妈讲前几天发生了什么。
医生看到我的血项时,感慨「还是你年轻能折腾」,如果换个人到了这个程度,可能已经死了。
同一夜我直接打了点滴。我渴望能够回家彻底洗个澡(在军训的条件下,我从来没有期望过我可能完全感觉),然后睡一觉。
哦,可是我连家都没有。
趁着军训期间,没有人告诉我,可家已经从原址搬迁了。我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我甚至从没有见过的酒店里。对这个浴室我没有一点熟悉,即使再怎样冲洗仍然感觉身体从上到下都脏透了。
这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我一直感到身体是脏的,无论怎样洗也洗不干净。各种事物也都像脏的身体一样扔在后面挤着,仿佛从来也不会完成一样。
第二天我还是去参加了分列式。

唉,人类的至恶!燃烧自己和他人的生命来杀人和准备杀人,竟是至荣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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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评论了“光荣地把我弄死!!!\o/”

  1. 在昏沉和折磨中依然保持理性的人啊,你是渺小的,也是强大的。
    你的描述让我想起了《活出生命的意义》(维克多·弗兰克)。

    “这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我一直感到身体是脏的,无论怎样洗也洗不干净。各种事物也都像脏的身体一样扔在后面挤着,仿佛从来也不会完成一样。” 我关注到了这里。奇妙。你感到脏的直接原因是那一晚上的酒店临时住宿,然而显然它不仅于此……在必须参加的集体活动中,即使突发疾病也没法马上就医或者回家,这留给了讲述者什么样的创痛呢?

    1. 素独 - 王思齐

      其实我这里讲的「酒店」指我对搬迁后的新家完全不熟悉,仿佛比酒店还陌生。甚至有感觉在最初的几个月里那家中的房间都与病痛和污浊联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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