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鹤见晃也)×佩里埃
- 刻板印象可以是:微阳光开朗/日本名老钟籍/大四/工科生×外冷内温/刻薄/乌克兰/医学生
- 世界观会在写,可以先这么理解。大家都在帝国上学,佩里埃克拉斯诺沃斯克人(帝国在和另外一个国家发生战争的地方)鹤见晃也属于东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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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克拉斯诺沃斯克从来不下雪,也极少有过阳光,灰色的云彩就像赤裸的肌肤,把肮脏大地的战火温柔的包裹。从佩里埃吃穿用度来看,他的家庭并不贫困,父母没有让他困在战火纷飞的祖国里,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东京。
事实上,我也没有去过东京,即使共荣圈合并了很久,去东京仍然是需要一些繁杂的手续,我的名字实际上为这些手续启动了一个加速的阀门。我叫鹤见晃也——一个标准的,优雅的古日语名字。因此即使一句古日语也不会说,每当我准确而温柔的读出我的名字,监察哨口总会很快的放行。况且,父母的工作让我这次有了一个二人商务舱与高级酒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邀请中学的朋友未果后,我决定问问我的舍友。
佩里埃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室友,我们的世界语掌握的都不好,所以聊天机会寥寥无几。他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巨大的波动,语气温吞而漫长。唯一一次他发火听说是跟第一学院的女孩差点在餐厅里吵起来,他主动跟我说了话:“搞武器的都是混蛋”。彼时我手上也正拿着一个端口天线,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跟我泄愤。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邀请他了,只是出于礼貌,我把愿望寄托于古怪的口音,希望他一如既往的装作听不懂,一个人的旅行也不错。
“旅游…好的。”我抬起头,对上的是佩里埃浅灰色,毫无生机的瞳孔。“什么时候出发?”他的口音会把世界语说的漫长而有力。我有点慌张,即使战争并不在我们之间发生,但佩里埃典型的长相和口音或许会在东京成为一个被攻击的锚点,毕竟,克拉斯诺沃斯克的残酷经常饱受诟病。即使在最平等的帝国,一些非议还是会传到我这里,即使佩里埃显得并不在意。
看见我的怔忡,佩里埃似乎飞快地笑了一下,他并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是说:我本来因为会议也要去的。我们并不算同行,问他是什么会议好像也有些突兀,我们之中被留了一个恰当的空缺。
我们的航班定在凌晨起飞,佩里埃准时而寡言地出现,拖着比我还简单的行李箱。他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色外套,几乎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不禁疑惑,克拉斯诺沃斯克那个阴沉的地方,怎么能培养出这样从容不迫的人。
飞机起飞后,佩里埃靠在窗边,盯着窗外深邃无际的黑夜,似乎那些无光的深渊能给他某种莫名的安慰。抵达东京的时候,晨曦刚刚破晓,城市仍然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无声地办理入住手续,或许东京的早晨自顾不暇。没空对异国来客投以目光。这让我悄悄松了一口气。佩里埃乖顺地跟在我的身后,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一串细碎的回声。前台的小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核对我们的信息,问要不要早餐券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他。
“要。”他很快接话,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直到那张印着日文和世界语的早餐券递过来,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来东京,但比我还从容。
房间在二十楼,电梯一路往上。我靠在镜面墙壁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有些惶惑。佩里埃站在角落里,肩背挺得笔直,浅灰色的眼睛盯着缓慢跳动的楼层数字。我有一点恐高,但佩里埃对陌生的高度保持着一种近乎职业的镇定。我曾见过佩里埃一脸倦怠地给小鼠耳朵打耳标,也见过他无动于衷地拽出窒息兔子的舌头。哦,沉稳的医学生。
“你不困吗?”电梯到一半,我随口问。
“睡不了。”他答得很诚实,“换地方会有一点……警觉。”
这句话全是语病,我想笑他世界语的局限。他用了“警觉”这个词,发音微微发硬。我忽然又有点说不出的心情——在帝国中心城市,凌晨六点的高级酒店,竟然还有人要警觉。
房间是标间,两张床并排摆得整整齐齐。落地窗拉着厚重的窗帘,我掀开一点缝隙,东京苍白的晨光就挤了进来,把脚边的地毯照出一小块浅色。楼下街道拥挤细长,还没什么车,只偶尔有清洁车驶过,水流扑在路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比我想的要安静。”我说。
“战争还没烧到这里。”佩里埃站在我身后一点,我愣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回答,我转头看向他,随后他嚅嗫着嘴唇低下头。似乎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战争”这个词。以前提到克拉斯诺沃斯克,他总说那里“天气不好”“房子旧”“医院缺东西”,像是在谈一座普通的落后城市,而不是新闻里每天滚动播出的那个名字。
“东京……不下雪吗?”他忽然问。
现在的天气很冷,但没有冷到落雪。“很少吧。”我笑了笑,“气候有时候也不太配合浪漫。”
他点点头,薄薄的嘴唇向上扬起。
洗漱完已经接近中午,我原本做好的行程表被时差按下了暂停键。我们坐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店里吃午饭,我把菜单上那些复杂的片假名句子翻译成磕磕绊绊的世界语。佩里埃低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一个最简单的定食。
“你不尝尝别的吗?难得来一次。”我问。
“我怕过敏。”他淡淡回一句。
我“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他给第一学院在篮球课上摔伤的学生处理伤口的样子,动作干净利,包扎完美到甚至有点强迫症。那时我只是觉得他这人做事细腻得近乎挑剔,现在想来,大概那也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活法,他从战火里带出来又顺手塞进行李箱,一路背到了帝国。
吃到一半,店里电视忽然开始播新闻。屏幕上闪过几秒钟前线画面,灰白色的城市废墟,字幕条上跳动着我不熟悉的地名,旁边用世界语配了一行解释。我下意识去看佩里埃。他正低头慢慢把饭里的胡萝卜挑出来,动作很平静,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你不能吃胡萝卜?”我岔开话题。
“在医院吃得太多。”他抬眼看我一眼,嘴角压着一点讽刺,“病号饭。”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埋头和自己的味噌汤较劲。外头的风把门帘吹得微微晃动,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台电视,也没人注意到画面里那些离我们很远又很近的地方。
下午我们去了会议中心。佩里埃说的“会议”,原来是帝国各大医学院和同盟国的联合研讨,这是一个热门而难得的机会,佩里埃大概是学院里的好学生,我想。我站在门口,看他递上学生证,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两眼,给他发了胸牌和一些文件。
“你不上去?”他回头问我。
“那里面全是医生和教授,我一个搞天线的凑什么热闹。”我摆摆手,“我在展览区附近逛一圈就回来等你。”
他点头,“展览区也需要通行证明。”随后佩里埃低下头取扯自己衬衣上的徽章,他用手指慢慢地抚上我的衬衣,把属于他自己的徽章别在我的胸前,被触碰的感觉顺着褶皱滑下,我咽了一下口水。被高大的异国舍友触碰带来一种古怪的别扭感,但后退好像又有点尴尬。他摆弄了很长时间,我看到了他黑色而凌乱的发尾在我眼前晃动着,给我一种安静的眩晕感。
佩里埃忽然又补了一句:“晃也。”
“嗯?”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们是一起的。”他顿了顿,找了半天词,“同伴。同行。都可以。”
随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请等我。谢谢。”那句世界语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微妙的笨拙。
“好啊。”我笑了一下,很轻松地答应。在这里,我们是帝国大学的学生,我祈祷着政治不会找到这里。我许愿佩里埃有一个平静的下午。
佩里埃看着我,浅灰色的略有疲惫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瞬间的光,又很快熄灭回去,只留下惯常的平静。
“那我去开会了。”他说。
“去吧医生。”我用略显夸张的语气叫他。
东京的天慢慢亮到刺眼,云层被阳光撕出一条细缝,光从那里溜下来,打在会议中心一整面玻璃墙上,把我和自己的倒影一起晾在外面。